他想不起來名字,今宵便提醒:“鄭嘉澤。”
他頷首:“正好聽見你跟他說我們要結婚,那你說,今宵小姐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總不能讓話掉地上吧?”
今宵癟癟嘴哼哼兩聲:“原來沈先生這么早就想好要跟我求婚啊?”
沈修齊伸手過去捏住她指尖,笑著應:“應該會比你想象中早很多。”
今宵不語,沈修齊又問:“會覺得草率嗎?”
今宵回握住了他:“當然不會啊,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紀念,那這求婚發生在哪一秒都很合理!我都很開心!”
小姑娘的甜蜜語沒輕沒重,子彈似的突突突打到沈修齊心臟,他嘴角難壓,由衷感嘆:“今宵小姐也太會說情話了吧。”
今宵回憶了一下他方才求婚時說的那些話,評價道:“比沈先生還是要差點兒。”
回到槐安居,湖上曲橋亮著零星地燈,曲曲折折通往燈火鼎盛處,今宵踏上曲橋時,伸手挽住了沈修齊胳膊,兩旁水波澹澹,蓮香幽微,不長不短的距離,兩人一并肩,就走出了通往婚禮殿堂的儀式感。
她心里這樣想,卻未開口講,但總有人與她心意相通,身邊人一開口就問:“那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今宵很認真地將這問題想了想。
今年肯定來不及,暑假太熱,開了學太忙,冬天又太冷,興許等到明年春天會更好一些。
但就這短短幾十秒的思考時間都有人等不了,身邊人像是被什么不可控的忐忑磋磨,緊接著就問:“會太著急嗎?”
話剛問出口他就有了答案。
他身邊的小姑娘才剛到法定結婚年齡,甚至都沒有走出大學校園。
她的人生才剛向她展露羞怯的一角,她還未見過他之外的絢爛世界,這就將她困在婚姻里,他會有點于心不忍。
可真要讓他等,他又等不起。
視線一低,那雙被羽睫掩住的眸子正定定望著前方的燈火,他看不清她眸色,更不知她在想什么。
臨到家門前,今宵沒有著急回答。
她挽著他走進室內,換了鞋踩進拖鞋里,沈先生彎著腰幫她把鞋子收好,起身時,又接過了她手里的包放在邊柜上。這一系列的動作做完,哪還有在外那般八面威風的樣子?
她恍惚一瞬,覺得沈先生進入丈夫這個角色好像已經蠻久了。
承蒙他照顧寵愛,她這些時間活得很恣意自在。
“你跟我來一下。”
她牽住了他的手,帶著他往畫室走。
燈打開,那幅《情緒》就靠墻立著,色彩循著光線進入沈修齊眼簾,看清的那一瞬,他忽地怔住,止步不前。
從關老師被查出胰腺癌開始,他就像個郵筒接收著四面八方涌來的大事小事,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能走進這間畫室了,也未曾關注過這幅《情緒》最后成了什么樣子。
在他的印象里,上一次看到這幅畫,好像僅僅是中間部分有一片不規則的黑。而現在,這片黑色成了一個立體的方塊零件,它刺破了原本畫布上那些繽紛的色彩,正往鮮紅的底色里完成鑲嵌的動作。
不得不說,今宵將空間感畫得非常好,僅僅是面對著畫作,沈修齊就已經感受到那塊零件正往他心頭鑲嵌的酸脹感。
這幅畫,不再僅僅是她的“情緒”,也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多么隱秘的連接,看不見,卻如此強有力。
他垂下眸,揚起唇角笑得窩心。
今宵走上前,像所有畫家展示自己的畫作那樣,站到了油畫旁,單手攤開朝向他,腦袋稍稍一歪,問他:“我是你的小方塊嗎?”
初見沈修齊時,她與他對視隔了一幅墨鏡,她當時看不清他眸中神采,有好奇,更多的是退卻。
那時,他是攜山霧而來的旅人,他隱在朦朧之中,她看不清,也抓不緊。
后來天朗氣清,蒙在她眼前的薄霧緩慢散去,她看清她眼前的人,知曉他的好,也忍不住朝他靠近。
當她與他緊緊相擁,卻發現他齊整的外衣之下是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他褪去衣物向她展示傷痕,并告訴她,他的身體曾缺少一塊重要零件,他正在將它找回來。
她剛開始不懂,也暗自為他心憂,直到清楚他失去了什么,又因何來到她身邊,她才恍然驚覺。
原來他一直想找的小方塊,就是她。
她不敢相信,又十分慶幸,這個世上,竟然只有她能治愈他的陳年舊傷。
眼前-->>人靠著畫室門框笑得愜意,他的神情已經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但他又雙手抱胸,將那畫上的小方塊來來回回打量著,說:“當時隨口一說,現在想來,用小方塊來比今宵小姐實在是不恰當。”
“那應該是什么?”
今宵放下了手,背在身后,疑惑不解。
沈修齊走上前,一把就將她摟進了懷里,他又看了眼油畫,再對上她視線:“小方塊聽著太小了,不夠顯示你在我這里的重要性,我當時應該說,我要找我的另一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