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閉上眼,黑暗里是她那晚抱著八音盒坐在副駕駛躊躇不安的模樣。
那只八音盒的來歷為真,“母親的話”卻是他杜撰。
自從與她在球場重逢以來,他無數次想要伸手抓住她,可這么久了,他仍像是在水里徒手抓一條魚,抓太緊了,她痛,他也痛,可真要叫他放手,他又-->>做不到。
有時候他會想,要是這條魚愿意主動將刺扎進他手心就好了,他不必抓得她痛,她也走不了太遠。
可是向來只有人抓魚,沒有魚扎人的。
他睜開眼,一時沒能適應茶室的燈光,蹙了下眉,看江澈:“你把她想得太簡單了。”
他重新往蓋碗里蓄水,待到茶湯鮮亮澄黃才端起來給自己斟茶,他語調低沉而緩慢,隨著茶湯汩汩泄出:“對待感情認真謹慎是好事,她現在孤身一人,做什么都不容易,看得見摸得著的,才能讓她安心。”
他端起葵口杯,卻沒飲,而
是定神望著對面的江澈細數:“我有什么好的?年紀大,工作忙,時間少,家庭復雜又有許多身不由己。”
“追她的那些男人哪一個不是家世優越能力突出的青年才俊?光是景商序那小子就令人頭疼,要不是我讓他爸給他找了一差事去杭城,我一走這么長時間,回來她還能記得我?”
江澈聽得發笑:“不是吧沈湛兮?你跟今宵才認識多長時間吶?就這么癡迷?”
沈修齊仰頭將茶飲盡,再對上他視線:“我認識她的時間,不比認識你少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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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沒想到孟庭蘭直到現在才知曉父親出事,也沒想到她會第一時間從巴黎飛回來。
坐在宋云舒車上的時候,她還在想,孟庭蘭老公這么大度嗎?那他的確是比爸爸強一點,以前爸爸光是知道孟庭蘭和前男友在商場偶遇多聊幾句都吵了一架。
回到小溪山,家門前停著輛黑色邁巴赫,后排車窗透著閱讀燈的微芒,她和宋云舒一停車,邁巴赫的司機便下車替孟庭蘭開了車門。
已經多久沒見孟庭蘭了?
今宵回想了一下上一次看到孟庭蘭的場景,那天她剛和爸爸辦完離婚手續,她躲在家里不想見人。
爸爸辦完手續就去了寧市,孟庭蘭回到遠山郡來找她,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肯與她見面。
孟庭蘭在她臥室門前絮絮說了許多話,無非是和爸爸沒了感情卻還牽掛她,她趴在床上哭腫了眼睛,始終沒有給她開門。
直到孟庭蘭離開,她才慌慌張張跑到窗邊去看。
臨上車前,孟庭蘭回頭看了一眼她生活過十幾年的家,視線定住片刻,而后鉆進車廂一去不復返。
再一次見面,她依舊是容光煥發的模樣,只是為表尊重,她未佩珠玉,穿了一身黑色來,臉上的妝容雖精致,卻沒什么色彩,往常她那雙秀眉輕輕一蹙,便能讓爸爸哄她一整夜,可這時候瞧著,今宵只覺得心涼。
她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孟庭蘭收緊了披肩朝她走來,風里拂來她一貫使用的茉莉香,清淡水潤,柔和溫雅,像她的人一樣,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里。
“元元。”
孟庭蘭出聲喚她,她站著不動,背在身后的一雙手掐緊了掌心。
一個擁抱毫無預兆來襲,她渾身僵滯,后背爬滿蟲蟻般不適。
“我的好寶寶,怎么瘦了這么多?”
今宵心中輕哂。
她松開掌心推開她,語氣冷到孟庭蘭一顫。
“你來做什么?”
孟庭蘭不死心,重新去拉她的手,今宵不想鬧得太難看,沒有掙脫,卻緊捏著拳頭不肯給她回應。
孟庭蘭那雙慣會欺騙人的眼睛流露一瞬的慌張:“還在怪媽媽么?元元?”
今宵不作答。
孟庭蘭注意到另一邊的宋云舒,轉了話題問:“這是你朋友嗎?不跟媽媽介紹介紹?”
今宵轉頭看過去,宋云舒往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阿姨你好,我叫宋云舒。”
“云舒啊,”她溫柔笑著,朝宋云舒招招手,又收回視線看今宵,“這外頭冷,不請你朋友進去坐坐?”
重新踏進小溪山的這套四合院兒,孟庭蘭似乎感慨頗多,她跟在今宵身后,對一旁的宋云舒說:“這院子里的回廊啊,還是元元爸爸仿著我那江城的小院兒設計的,雖說北方干燥少雨,但一到夏天,沒這回廊往返東西廂房都得打傘,她爸爸一貫貼心,又孝順,生怕元元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方便,這才重新設計裝潢。”
今宵對孟庭蘭的介紹恍若未聞,徑自打開北屋門邀請宋云舒進去坐,屋里東西少了許多,孟庭蘭瞧出來異常,問今宵:“你奶奶呢?”
今宵轉身看向門外深重的夜色,回答:“我要讀書,照顧不了她,搬去療養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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