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愿意嗎?”他層層遞進地拋出請求,“你愿意給一個28周歲的兒童再多一些時間嗎?”
今宵望向他雙眼,疲憊不堪卻又鮮亮熾熱的雙眼,像天將明時被朝陽奪去光芒的晨星,肉眼可見他星芒微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努力在發光。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always.”
今宵在這時候不得不承認,沈修齊才是那個真正擅長“以退為進”的人。
明明強勢到不肯放手的人是他,他卻輕易把自己放到一個完全被動的位置上,用極致的示弱喚起她的同情心,準確無誤把握住了她的心理。
......也順利達成了他的目的。
“僅限今日,沈修齊。”
病因她而起,由她終結也很合理。
他卻道:“謝謝你,今宵。”
瞧,她剛拿捏住上位者的姿態,他便用感恩戴德的語氣再抬她三分,讓她誤以為施與受的關系從無改變,實則主動權一直被他緊攥。
這便是“以退為進”最完美的示例。
外面起風了,湖面不太平靜,沈修齊牽著她從連廊過去,雷伯遠遠瞧見他們回來,立馬從收納柜里拿出了新買的女士拖鞋擺好。
沈修齊進門瞧見那雙月白真絲室內鞋,隨口問了句:“新買的?”
雷伯道:“總不能還讓今宵小姐穿珍姨的。”
許是“捉奸”的后勁兒還在,今宵聽出了幾分不同,跟著問:“是誰來穿過珍姨的么?”
雷伯面色先是一滯,隨后抿唇一笑,沈修齊則是靠著沙發笑得十分開懷。
今宵不明所以,也不知自己是否鬧了笑話,正是臉熱之際,沈修齊扔了外套上前來牽她的手,而后俯身靠近她耳畔:“我姑姑。”
他壓低了聲音與她耳語:“這個回答滿意嗎?我的未婚妻?”
今宵瞪了他一眼,想要掙脫偏被他攥得很緊,她只好朝雷伯說:“勞您給他找個體溫計瞧瞧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一天天的沒個正經!
今宵被他硬拽上了樓。
他這棟樓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裝潢。
入眼便是大片大片的白,白墻,白地,白沙發,白桌,白椅,白地毯,白櫥,白柜,白紗簾。
以色彩的明度和色溫色調拉開白色的色差,讓整體看起來不那么乏味,還有種“白得五顏六色”的既視感,為數不多的點綴均是來自花器與小香爐,抑或是他的個人物品。
室內隔斷不多,顯得很空,與北屋舊書房的擁擠有著天壤之別。
她在這時候想起雷伯在舊書房里同她說過的話:“這里的陳設他都不讓人隨意亂動,他說這里裝著他的童年,只有在這里,他才能找到內心的平靜。”
所以究竟是怎樣的經歷,才能讓一個擁有那么豐富童年的人成為如今這“空空如也”的模樣?
今宵毫無知覺被他牽進了臥室,他的臥室很大,幾乎占據二層的一半,依舊很空。
“沈修齊。”
像是預料到她會說什么,沈修齊回身與她對視,順便牽起她的另一只手不讓她走。
“你說好要陪我的。”
可今宵并不是想說這個。
她問他:“白色,是有什么特殊意義么?”
眼前人倦容已深,他抬手輕輕撫她發絲,有愛憐的意味。
“你在這兒坐一會兒,等我洗完澡出來告訴你好不好?”
他這是不想讓她偷偷走掉。
她不知道這一次隨他邁進槐安居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譬如,她好像窺見了他的內心,覺察了他的情緒,這讓她心生慌亂,她不知道該不該接收這些信息。
最重要的是,她站在這里,面對他,看著他,便會因他的示弱與溫柔無限次地心軟,無限
次地妥協。
她點了頭,退到窗邊的沙發等待。
浴室水聲很快響了起來,雷伯來敲門,她應了聲請進。
托盤里放著一支耳溫槍,兩杯溫水和兩粒藥片。
他溫聲囑咐:“白色是消炎藥,膠囊是退燒止痛藥,麻煩今宵小姐盯著湛兮把藥吃了。”
“可他好像還沒吃午餐。”
她今天到達紫苑胡同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看他當時的狀態,應該是沒什么食欲,也什么都沒吃。
雷伯立馬欣慰道:“我這就去準備。”
雷伯走后,左疏桐給她來了電話,她們母女的京都之行剛剛結束,一下飛機就嚷嚷著讓今宵去她家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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