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妃您想得太多。您是皇妃,我是皇子,賀家跟咱們在一條船上,以往不也都唯母妃命是從嗎?”
“唯命是從?那是因為我從不提真正為難他們的要求!”說到后面,賀妃猛然冷下臉,話像支箭,隱含著楚云棋不懂的忿恨,像要朝誰射去。
不過,眨眼間,她又恢復了和緩:“棋兒,你要記住,沒了我們母子,賀家還是賀家。沒了賀家,我們就不是我們了。”
這是什么話?沒了賀家,他也依然是父皇喜愛的皇子。何況賀家擁兵自重,父皇對他們可不是面上看起來那么信賴,沒了賀家,說不定對他反還更好呢。
這話在腦子里過了一圈,楚云棋并沒有說出來,說也沒用,白讓母妃揪住他又一頓說教。
“那您跟父皇說,這種小事,讓父皇下道旨不就得了。”
“胡說,在你眼里是小事,在你父皇眼里可不一定。而且你父皇啊,這種時候,最喜歡攏起袖子看戲。”
越說越玄乎了。
“行了我知道了,那這事兒從長計議好吧?您非讓我跑這一趟,現在我人也送了,事情也說了,可以回去了吧?這破地方什么東西也沒有,無聊死了。”
“不行。”視頻那頭,賀妃幾乎想都沒想,一口否決。
楚云棋靜了下,坐直身體:“您真讓我耗在這里啊?”
“我說過,那孩子在哪兒,你就在哪兒,這點兒誠意,總還要拿出來。”賀妃說著,拿起剪刀,施施然修剪起花瓶中的花枝。
“我堂堂皇子,愿意做他的教父,這還不夠有誠意?”
“就算他天分高,也犯不著這么捧著他吧?治療系金貴,但我楚家還不缺!”
“你小點兒聲。”賀妃淡淡看他一眼,“母妃不會害你,好處你以后自會明白。行了,母妃還有事,不跟你說了。”
話罷,不管楚云棋反應如何,賀妃單方面結束了通話。
熄掉終端,撤去精神力屏障,她又剪了兩刀花枝,喚了侍女進來:“陛下那邊,陸院長可做完治療了?要不要備飯?”
“稟皇妃,這次治療時間不長,陸院長說有事情忙,陛下已經讓他回去了。”
“那倒失禮了。”賀妃仿佛隨口說了聲,慢條斯理,又拿起了剛放下的園藝剪,修理起自己微亂的思緒。
賀樂是還小,可她要拉攏的,從來不是賀樂啊……
*
“陸院長,您慢走。”星河帝國皇宮東華門外,帝國金闕衛衛隊長親自護送陸長青出來,奉帝命手持一把星河紫金傘,替這位遮蔽著午后灼熱的日光。
陸長青點頭致謝,登上飛車,聽通訊器那頭的文毅說完話,平靜開口:“我知道了,一句玩笑話,跟樂解釋清楚就好。”
“解釋了,不過樂還是有些芥蒂。他太小,我怕他分辨不了真假,把賀指揮官那些嚇唬人的話當真。”文毅匯報完,有些遲疑,“院長,咱們就這么把樂丟在這里,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也許應該等他大一點再送他來。”
“他需要一個安定的家,也需要真正的家人,越早和家人團聚越好。”陸長青說。
“理論上是這樣,但……這里地處偏遠,又是太空基地,環境遠不比星都。”文毅關了窗戶上模擬出的藍星天空,看向外面荒漠般的星海,內心無比糾結。
“星都對樂是是非之地,于他成長無益。”陸長青答。
“可樂精神力還不是百分百穩定,在醫科院有我們看著更安心。”
“漢河那里有邵英,你是對你師哥不放心?”
“不是。”邵師兄在漢河基地駐點做治療師,三年前就來了,文毅一時倒把這個忽略了。
“就算是這樣,”文毅停了停,仿佛在消化,也像在組織語,“但是賀指揮官行伍多年,氣勢浸入骨髓,有些,有些——”
“有些嚇人?”
陸長青的聲音不緩不驚,宛如山雪融化的水流,潺湲而下,讓人大腦一陣清明。
“嚇人倒也談不上。”文毅想起那位指揮官在賀樂面前手足無措的模樣,“我是擔心,他和樂相處不來。”
“那是你不了解他,也低估了樂。”陸長青又說。
“院長很了解賀指揮官?”文毅不禁問。
飛車中,陸長青停頓了短暫一瞬:“比你多一點。”
“您之前就認識他?”
“認識。一個找我補課、通過后刪了我通訊號的師弟。”陸長青平靜答。
……這世上還有人主動刪您-->>?
不是,那他又是以哪種品格獲得了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