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腐潰荒原的跋涉中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日升月落帶來的光影交替,以及腳下那片永恒不變的焦黑與死寂。離開腐潰核心區已有月余,那縷指引方向的星門波動,在寂滅之瞳的感知中,依舊遙遠得令人絕望,但確實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穩定。這微小的變化,是支撐五人在這片絕地中堅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們的狀態越來越差。水囊早已干癟,最后幾滴凈水在十天前就已耗盡。每個人的嘴唇都干裂起皮,皮膚因缺水和死寂之氣的侵蝕而變得粗糙晦暗。食物也徹底斷絕,月華菌粉吃完后,他們只能依靠阿洛辨識出的幾種耐旱、蘊含微弱水分的多漿植物根莖,以及偶爾捕捉到的、在沙層下活動的、形似蜥蜴卻長著骨甲的“沙行蟲”來果腹。味道苦澀腥臊,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更多是心理上的安慰。
真元和魂力的消耗更是巨大。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死寂之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們的護體靈光,必須持續運轉功法抵抗,這本身就是一種緩慢的放血。每個人的臉色都帶著不健康的灰敗,眼窩深陷,步伐虛浮,全靠一股頑強的意志在支撐。
環境也變得更加惡劣。他們似乎進入了一條巨大的、由連綿起伏的黑色丘陵構成的“長廊”。兩側是陡峭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巖壁,寸草不生,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風中傳來嗚咽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哭泣。腳下的路變得更加崎嶇難行,布滿了尖銳的碎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更糟糕的是,這里的空間結構似乎極其不穩定,時常會毫無征兆地出現小范圍的空間扭曲或能量亂流,稍有不慎便會被卷入其中,尸骨無存。
“小心!左邊!”蘇蕓突然厲聲示警,魂力猛地向前方左側一片看似平靜的空地沖擊而去。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那片空地的景象一陣扭曲,一道肉眼難辨的、散發著吸力的空間裂縫驟然出現!蘇蕓的魂力沖擊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圈漣漪,讓裂縫顯形了一瞬。
走在最前的林昊和趙焱立刻止步,驚出一身冷汗。若非蘇蕓預警,他們可能已經踏入了那片死亡區域。
“多謝蘇師姐。”林昊聲音沙啞地道謝,寂滅之瞳全力運轉,更加仔細地掃描前方。維持這種高強度的警戒,對他的心神是極大的負擔,額角不斷滲出虛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趙焱喘著粗氣,用長矛支撐著身體,“我們的消耗太大了,還沒等找到星門,恐怕就先油盡燈枯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心情沉重。趙焱說的是事實。希望固然重要,但殘酷的現實正在一點點磨滅他們的生機。
就在這時,一直低頭感知地面的阿洛突然“咦”了一聲,蹲下身,用手拂開一片浮土。
“這里有……痕跡……”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被拂開的黑色巖石地面上,赫然有幾道深深的、平行的、仿佛是什么巨大物體拖行留下的劃痕!劃痕邊緣光滑,顯然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卻依舊清晰可辨,與周圍自然風化的巖石截然不同。
“是……車轍?還是什么機關留下的?”炎珂用骨刃敲了敲劃痕,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昊的寂滅之瞳仔細掃描著劃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在劃痕深處,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巡天者遺跡同源的、冰冷的金屬能量殘留!
“是人工開鑿的通道痕跡!”林昊語氣帶著一絲振奮,“而且……年代極其久遠!這或許……是古代‘巡天者’使用的通路!”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如果這真是巡天者留下的通道,那么它很可能通往某個重要的地點,甚至……可能就是通往星門的方向!
他們立刻沿著這斷續出現的劃痕向前探索。果然,隨著深入,通道的痕跡越來越明顯。兩側的巖壁出現了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雖然風化嚴重,但依舊能看出規整的棱角。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早已銹蝕不堪的金屬零件碎片,以及一些鑲嵌在巖壁中、已經失去光澤的晶體基座,似乎曾是某種照明或能量傳輸-->>裝置。
他們仿佛走入了一條被時光遺忘的、埋藏在荒原之下的遠古廊道。死寂依舊,但那種純粹自然形成的荒蕪感被一種文明的遺跡所取代,更添幾分神秘與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