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雨林的夜晚,是捕食者的天堂。遠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咀嚼聲,以及某種大型生物拖拽重物穿過灌木的沙沙聲,讓蜷縮在巖石下的趙焱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左臂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肩胛,帶著一種陰冷的刺痛,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不斷扎刺。眩暈感一陣強過一陣,他只能依靠冰冷的石壁帶來的微弱刺激,勉強維持著意識的清醒。
炎珂和蘇蕓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那半吊子的解毒丹,效果正在飛速消退。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們。
不能再等了!必須做點什么!
趙焱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他艱難地挪動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在身邊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以及……幾根相對干燥的細小枯枝。那是他白天艱難收集來的,原本想用來生火,卻因無力鉆木而放棄。
火……光……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幾乎絕望的心湖。剛才用赤陽粉驚退巨蟒,說明此地的生物普遍畏火!如果……如果能制造出更持久、更顯眼的光源,或許不僅能驅趕夜行的獵食者,甚至……有可能被更遠處可能存在的“人煙”發現?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加速。但隨即,更大的憂慮涌上心頭。光源同樣會暴露他們的位置,萬一引來的不是救援,而是更恐怖的存在呢?
賭,還是不賭?
看著身邊氣若游絲的師妹,趙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賭,必死無疑!賭了,尚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用石片費力地刮削著枯枝,試圖制造出更易點燃的絨絮。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虛弱的手臂連保持穩定都做不到,石片幾次劃空,甚至差點割傷自己。汗水混合著雨水,從他額頭滑落。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放棄時,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懷中一個硬物——是那枚已經黯淡無光、布滿裂紋的離火副令殘片!
令牌……火……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腦中燃起!這離火副令,雖已殘破,但其本質是寂滅玄宗煉制的高階法器,核心仍可能蘊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離火精華!若是能將其引動……
他顫抖著取出令牌殘片,將其與那些枯枝絨絮放在一起。然后,他閉上眼,集中起全部殘存的神識與那微乎其微的真元,不顧一切地灌入令牌之中!這不是在催動法術,而是在壓榨,在獻祭!他在壓榨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試圖喚醒這件死物中可能殘存的最后一縷光輝!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從令牌殘片上響起。緊接著,一點比黃豆還要細小、卻頑強無比的暗紅色火星,在令牌表面一閃而逝!
失敗了?趙焱的心沉了下去。
但就在那火星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它觸碰到了下方極其干燥的絨絮!
“嗤……”
一縷細微到極點的青煙升起,隨即,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苗,頑強地跳躍了起來!成功了!
趙焱狂喜之下,幾乎要暈厥過去。他強撐著,小心翼翼地將這簇微弱得隨時可能被風吹滅的火苗,轉移到之前準備好的一小堆枯葉細枝下,如同呵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火光,雖然微弱,卻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帶來了久違的、微不足道的暖意。
這光芒,能否帶來生機,猶未可知。但它至少在此刻,照亮了趙焱眼中那不肯熄滅的、名為希望的火種。
青木宗,子時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