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內臨水的那面窗前設著寬大的妝臺。
妝臺是簡潔的明式家具,一旁設著軟榻與茶幾。
妝臺上有幾個敞開的紫檀木盒子,里面擺放著各色的瓷罐、玉盒以及一排排細如發絲的毛筆、小巧的玉輪石杵。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清雅的、混合了花香與藥材的淡淡香氣。
一位身著淡青色旗袍,頭發一絲不茍挽在腦后的中年女子靜立一旁,見他們進來,微笑著欠身行禮,氣質沉靜如水。
這是寰宇華傳媒旗下的造型師工作室的造型師陳婉,之前一直跟著裴思青幾人在內地學習明制妝容。
時停牽著蘇瑾曦在妝臺前坐下,“那我去外面等你。”
“好。”
時停轉身去了屋外的小塌。
“蘇董,那我們先換衣服?”陳婉的聲音柔和而清晰。
蘇瑾曦微微頷首,陳婉領著她去了旁邊的房間,里面有兩套外形極為相似的婚服。其中一套是試樣。
真正的鳳冠霞帔,要留待大禮當日。
今日試穿的,是與之形制、用料、重量完全一致的試樣。
即便如此,當那套大紅織金云通袖袍被鄭重展開時,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助手們動作嫻熟而恭敬,幫她一層層穿戴。
先是最內層的素紗中單,接著是赤色緣邊的深衣,最后才是那件主體的大紅織金通袖袍。
袍身極重,以真金線織就云鳳寶相花紋,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沉靜而輝煌的光澤。
霞帔披上肩頭,末端墜著的金墜子輕輕晃動。
最后,一翠工藝的六龍三鳳冠被小心翼翼捧來,虛虛在發髻上比了比重量與平衡。
僅是穿戴整齊,已費去近一個小時。
蘇瑾曦微微吸了口氣,感受著這身嫁衣帶來的重量與束縛感。
她輕輕轉動脖頸,抬手,邁步,確認每一個動作是否自如,有無拉扯。
“蘇董,可需調整尺寸?”一位助手輕聲問。
“不必,尺寸正好。”她看著鏡中那個被大紅與織金包裹的身影,紅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墨。
華服沒有壓住她,反而將她骨相中的明艷與大氣徹底勾勒出來,肩頸線條流暢,腰身收束恰到好處,通身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華美。
確認嫁衣無誤后,她移步外間妝臺前坐下,先由一位專門請來的梳頭娘子為她盤發。
梳妝娘子用細齒篦子將她的頭發梳得平滑如緞,一邊將假發髻與她本身的頭發巧妙融合,一邊輕聲請示,“蘇小姐,今日試妝,頭面是按全套鬏髻頭面的次序來。您看,這對鎏金累絲嵌紅寶的掩鬢,鬢角壓住的弧度可還合適?”
蘇瑾曦對著鏡,微微側臉,看著那對精致的金飾恰到好處地貼在鬢邊,點了點頭。
接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翔鳳挑心被穩穩插入發髻正中最高處,鳳凰口銜的珍珠流蘇輕輕搖曳。
隨后是白玉鏤雕牡丹花的分心鎮于前額,再以數支小巧的金簪玉釵,依序插入發髻四周,將每一絲碎發都歸于華美秩序之下。
發型完成后,陳婉才正式開始為她上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