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隱星稀,江風帶著寒意掠過升龍府外的原野。宋軍大營燈火管制,除了必要的巡邏哨位和箭樓上的風燈,大部分營區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之中,唯有遠處升龍府城頭零星的燈火,以及江面上御船鎮南號等艦船的身影,在夜色中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趙佶最終聽從了劉光世、呼延慶等人的極力勸諫,并未駐蹕于岸上大營,而是移駕至鎮南號上。御船停泊在離岸稍遠的江心,四周有數艘護衛艦巡邏,安全無虞。
亥時剛過,高空之中,負責夜間偵察的云車六號吊籃內,觀察手孫小乙正強忍著困意,借助一支特制的、可微弱聚光的千里鏡,仔細地掃視著下方黑暗的大地。突然,他鏡片邊緣捕捉到升龍府南門方向,似乎有大量微弱的反光點在移動,如同一條隱于黑暗中的河流,正悄無聲息地向宋軍大營側后方向迂回!
“有情況!”孫小乙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他立刻對身邊的同伴道:“快!發信號!南門方向,大量人員潛出,正向東南迂回,目標疑似我炮陣后方!”
同伴不敢怠慢,立刻操縱起吊籃內的一盞特制燈籠——這燈籠有遮光板,可以通過特定的開合頻率和次數,組成一套簡易的燈語信號。
“噠…噠噠…噠……”明滅不定的燈光,在夜空中如同星辰眨眼,將警報傳向了下方嚴陣以待的宋軍大營,也傳向了江心的鎮南號。
鎮南號艦橋上,趙佶并未安寢,他與劉光世、呼延慶等人一同守候。當了望水兵解讀出云車發出的燈語信號時,呼延慶立刻稟報:“陛下!云車警報,敵軍約五千人,自南門潛出,正迂回向我炮陣側后,意圖夜襲!”
趙佶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果然來了!困獸猶斗,還想毀朕炮陣?傳令岸上大營,按預定方案迎敵!”
“遵旨!”
岸上大營,中軍帳內,負責今夜值守的神機營指揮使韓震與伏波行營副指揮使王師雄幾乎同時接到了來自御船和云車的雙重警報。
韓震霍然起身,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只有沉著與冷厲:“果然不出陛下所料!傳令!神機營各都,按三號夜間防御預案,即刻進入陣地!弓弩手上寨墻,火槍手于營內預設阻擊點就位!沒有命令,不許擅自開火,暴露位置!”
命令通過傳令兵和各級官佐迅速傳達。令人驚嘆的是,整個神機營大營,雖然瞬間動了起來,卻沒有發出太大的喧嘩。士兵們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次,沉默而迅捷地從營帳中沖出,按照平日操練的編組,奔向各自的崗位。弓弩手沿著寨墻和箭樓分布,火槍手則三人一組,依托營內柵欄、糧垛、車輛等預設掩體,結成一個個小型防御圈。整個過程條理清晰,忙而不亂。
相比之下,伏波行營的營地雖然也動了起來,號令聲、腳步聲、甲胄碰撞聲卻明顯嘈雜許多,組織性和效率略遜一籌。
王師雄看著神機營那邊幾乎無聲無息就完成布防的效率,不由得對韓震嘆道:“韓指揮,貴部這夜戰之能,令行禁止,王某佩服!”
韓震微微拱手:“王將軍過獎,皆是平日操練之苦功。還請王將軍率水軍弟兄,守護好營寨兩翼及江岸,防止敵軍從水上或側翼突入。”
“分內之事!”王師雄抱拳,立刻去安排本部兵馬。
就在宋軍悄然張網以待之時,那五千交趾死士,在一名悍將的率領下,人人口銜枚,腳步輕捷,-->>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逐漸逼近了宋軍大營的東南角——這里距離炮陣最近,也是他們預定的主攻方向。
高空中的云車六號緊緊盯著這支敵軍的一舉一動,孫小乙不斷通過燈語,將敵軍的實時位置、大致隊形傳遞給下方。
炮陣高地上,宇文肅和一批精選的炮手早已就位。他們根據云車不斷傳來的燈語信號,緊張地微調著兩門特意準備好的紅衣大將軍炮的射角。因為是在夜間,無法直瞄,他們完全依靠云車的引導和預設的方位參數進行概略射擊。
“方位再左半度!”
“仰角下調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