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中軍,位于峽谷內側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主將野利豐身披華麗的狼頭鎏金鎧,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正緊張地注視著前方即將再次碰撞的鐵騎洪流。當他看到自家鐵鷂子在第一次對沖以及宋軍弩箭覆蓋下那觸目驚心的損失,又見折損近半的兒郎們不得不調頭迎向養精蓄銳、再次沖來的龍驤軍時,他的心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這些鐵鷂子,是西夏立國的根基,是國主托付給他的最鋒利的爪牙!
“不能這樣拼下去了!”野利豐瞬間做出了決斷,聲音帶著痛惜與急迫,“傳令!騎兵與龍驤軍接觸后,不必纏斗,立刻脫離,撤回谷內!步跋子上前,盾牌列陣,弓箭手居后,給老子死死堵住這谷口!宋軍火器難用,只要守住這里,倚仗地利,他們休想前進一步!”
他打算犧牲部分騎兵,換取主力撤回峽谷,然后利用狹窄地形和步兵優勢,將宋軍徹底擋在鬼鳴峽之外,拖延時間,等待靈州乃至興慶府的援軍或變數。
“得令!”傳令兵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此刻,在野利豐側后方不遠的一處被雨水沖刷形成的亂石堆后,五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這處顯眼的中軍位置。
這五人,正是執行迂回奇襲任務的工兵營第二隊中的一個伍,伍長名叫石老五,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沿著干溝滲透至此,原本任務是伺機焚燒輜重或制造混亂,卻意外發現了這個絕佳的位置,不僅能俯瞰部分谷內情形,更將西夏主將的指揮位置看了個清清楚楚。
“伍長!看!那個穿金甲的,肯定是西夏大官!”一名眼尖的年輕工兵壓低聲音,興奮地指著野利榮哥。
石老五瞇著眼睛,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冒險的光芒:“娘的,真是條大魚……要是能宰了他……”
他猛地回頭,看向隊伍里一個身材精瘦、平時沉默寡的士卒李三箭。這李三箭入伍前是山中獵戶,一手箭術在工兵營里是出了名的準,雖然用的只是普通的步弓,并非神臂弩。
“三箭!”石老五壓低嗓子,指著野利榮哥的方向,“瞅見那個金甲將官沒?有沒有把握給他來一下?不求一定射死,只要能射中,引起騷亂就行!”
李三箭順著方向望去,估摸了一下距離,又感受了一下風向和雨勢,眉頭微蹙:“伍長,距離稍遠,風雨也有些影響,準頭難保……而且,咱們的弓力,恐怕難以穿透那等重甲……”
石老五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試試!就算射不穿,箭插在他身上,也夠嚇破他們的膽!干了這一票,夠咱們吹一輩子!”
李三箭聞,不再猶豫,重重點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從背后取下弓箭,搭上一支普通的雕翎箭,身體依托著冰冷的巖石,穩穩拉開了弓弦。雨水打在弓臂和箭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瞇起一只眼,目光穿過雨幕,牢牢鎖定了那個正在指手畫腳、發號施令的金甲身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石老五和其他三名工兵屏住呼吸,心臟砰砰直跳。
“嗖——”
弓弦輕響,在風雨和遠處戰場喧囂的掩蓋下,微不可聞。箭矢離弦,劃破雨幕,帶著一絲微弱的尖嘯,直奔目標而去!
野利榮哥剛剛下達完命令,正待觀察前方戰況,忽覺喉頭一涼,一股難以喻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去,指尖觸碰到了一截冰冷、兀自顫抖的箭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