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宋軍不斷的試探性攻擊下悄然流逝,轉眼已又過了一日。此時的云州城外的宋軍壁壘愈發森嚴,壕溝縱橫,箭樓林立,如同鐵桶般將城池緊緊箍住。白日里,韓世忠和劉法所部輪番進行著小規模的襲擾和佯攻,箭矢、石彈你來我往,雖不再進行大規模填壕作業,但持續的壓迫感讓城頭守軍不敢有絲毫松懈。
而真正的殺機,則在城北的地底深處悄然孕育。
劉光世親自督戰的地道營,不負眾望,已然成功掘進至云州北城墻基下方。地道盡頭,被橫向拓寬出了一個足以容納數萬斤火藥的巨大“藥室”。支撐的木架密密麻麻,如同地宮的骨骼,牢牢頂住上方的土層。
今夜,便是決定性的時刻。
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正是行動的好時機。一隊隊挑選出來的精壯士卒,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如同沉默的工蟻,開始將一箱箱、一桶桶由將作大營精心制備的高爆火藥,以及大量作為填充增強威力的霹靂炮,小心翼翼地從隱藏的入口運入地道,最終安放在藥室之中。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摩擦泥土的沙沙聲。每個人都知道肩上擔子的分量,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引發地底殉爆,后果不堪設想。
劉光世站在地道入口處,表面鎮定,手心卻已滿是汗水。他不斷低聲催促又提醒著:“慢點,穩點!檢查木支撐!確保引線通暢!”
與此同時,中軍帥帳內,燈火通明。種師中、韓世忠、劉法、張叔夜等高級將領齊聚,宇文虛中、吳敏等參謀司人員也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盤上云州城北的那個標記點上。
“劉光世來報,火藥已開始填裝,預計寅時初可全部就位。”種師中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寅時三刻,準時引爆!”
“各部是否已準備就緒?”他目光掃過諸將。
韓世忠霍然起身,抱拳道:“城南我部龍驤、虎翼兩軍精銳已飽食待命,只等地動山搖,便全力撲城!”
劉法接口:“城西破敵、定遠兩軍亦已就位,待北城爆破成功,立刻強攻西門,牽制敵軍!”
張叔夜補充道:“各軍弓弩手、霹靂炮、床弩均已調整射界,爆破后將對城墻缺口及兩側進行覆蓋射擊,掩護步兵突擊!”
種師中滿意地點點頭,最后看向宇文虛中:“虛中,引爆之后,城內必然大亂。你情報曹安插的人手,以及皇城司的密探,可能趁亂制造更大恐慌,甚至嘗試奪取城門?”
宇文虛中微微躬身:“回大帥,已啟用所有潛伏死間,屆時會在城內多處縱火,散布謠。若能接近城門,必不惜代價嘗試內應!只是…蕭特烈治軍甚嚴,城內管控極緊,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盡人事聽天命。”種師中深吸一口氣,“此戰關鍵,仍在于爆破能否一舉功成,以及我大軍能否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走到帳外,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大地,看到那條潛伏的“毒龍”和那足以改變戰局的巨大藥室。
“傳令全軍,寅時初刻,開始最后準備!寅時三刻,準時發動總攻!”
“得令!”
……
云州城內,蕭特烈并未安寢。
連日來的圍困,宋軍看似雷聲大雨點小的攻擊,以及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讓他心神不寧。尤其是城北,宋軍的活動雖然隱蔽,但夜間偶爾傳來的、難以解釋的微弱異響,以及一些老兵匯報的“地底似有動靜”的傳聞,都讓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他再次巡城,重點便是北城。夜色中,他俯身將耳朵貼近女墻下的地面,凝神細聽。起初只有風聲和遠處宋軍營寨隱約的刁斗聲,但漸漸地,他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挖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