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沸騰,在望見北面地平線上那一道緩緩移動的、由無數旌旗和甲胄反光匯聚而成的金屬洪流時,達到了。
“來了!王師入城了!”
這一聲吶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條御街,進而引爆了全城。維持秩序的禁軍士兵不得不以長戟相聯,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在狂熱的人群中隔出一條通道。樓閣之上,窗口、欄桿、甚至瓦檐上都探滿了激動的人頭,無數手臂揮舞著彩綢、巾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前導的皇家儀仗。繡著日月星辰、祥云瑞獸的浩大旗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肅穆而威嚴。緊接著,是盔明甲亮、手持長戟斧鉞的殿前司禁軍精銳,他們邁著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步伐,面容冷峻,目光平視,以無可挑剔的軍容展示著帝國中樞的赫赫天威。
然而,真正讓全城百姓為之瘋狂的,是緊隨其后的北伐得勝之師!
汴京,宣德門外。
無數目光死死盯著洞開的城門,翹首以盼那支傳說中的得勝之師。寒風似乎也被這灼熱的期盼驅散了幾分。
“來了!真的來了!”一個趴在父親肩頭的小男孩興奮地指著城門方向尖叫。
首先涌入耳膜的,并非人聲,而是一種低沉、整齊、富有壓迫感的轟鳴——那是無數鐵蹄與沉重腳步踏在御街石板上的聲音,如同巨獸的心跳,震得人心頭發顫。
緊接著,一片仿佛移動的“鋼鐵森林”從城門洞的陰影中浮現!
“天爺啊……那,那就是龍驤軍?!”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拐杖都在顫抖。
陽光照射下,龍驤軍重騎兵人馬皆披玄色冷鍛甲,甲葉在冬日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連戰馬的面簾也覆蓋著精鐵,只露出馬眼。騎士們手持長槊,腰挎骨朵,如同一個個鐵鑄的雕像,沉默前行。那厚重的甲胄、高大的戰馬、以及歷經血火淬煉后凝而不發的肅殺之氣,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鋼鐵洪流,讓喧鬧的御街瞬間安靜了片刻,只剩下馬蹄踏地的沉重回響和人們壓抑的吸氣聲。
“這……這得有多重?人能扛得動?馬能馱得起?”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喃喃自語。
他旁邊一個略顯見識的士子接口道:“聽聞此乃將作大營特制的‘步人甲’與馬甲,非力士不可披掛,非良駒不可承載!幽州城下,就是他們一次次沖垮了遼狗的陣型!”
“萬勝!龍驤軍萬勝!”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瞬間引爆了沉寂的人群,歡呼聲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緊隨其后的各軍步兵方陣,同樣令人心潮澎湃。振武軍、虎翼軍、鷹揚軍……他們雖無重騎那般懾人的壓迫感,但那股百戰余生的凜冽殺氣,以及挺直如松的脊梁,無不訴說著戰場的殘酷與勝利的榮耀。他們的衣甲大多帶著清洗不掉的污跡與破損,許多士兵臉上、手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疤,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自豪與堅定。他們手中的兵刃——改進后的神臂弩、寒光閃閃的斬馬刀、長槍如林——在行進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快看!那些弩車!還有那些用油布蓋著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霹靂炮’?”眼尖的人發現了跟在步兵后面的器械隊伍。體型龐大的床弩、結構精巧的投石機被騾馬牽引或由士兵推動,雖然此刻收斂了爪牙,但那龐大的體積和冰冷的金屬結構,依然能讓人想象到它們在戰場上咆哮時的毀滅場景。
“定是如此!聽聞幽州城墻就是被這東西炸開的!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人群議論紛紛,對這支裝備精良、氣勢雄壯的軍隊充滿了敬畏與自豪。
但當隊伍中出現了覆蓋著大宋旗幟、由同袍親手扶靈緩緩行進的陣亡將士靈柩車隊時,狂熱的歡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廣泛的肅穆與哀慟。許多人默默垂首,婦女們掩面低泣,老者喃喃念誦著往生咒。勝利的喜悅從未忘記犧牲的沉重,這一刻,榮耀與悲壯交織,深深觸動了每一個觀者的心靈。
隨即,押解的遼國俘虜和展示的戰利品隊伍,再次-->>點燃了民眾的情緒。那些昔日趾高氣揚的契丹貴族、將領,此刻垂頭喪氣,行走在勝利者的行列中。繳獲的遼國皇室儀仗、精美器物,尤其是那三千匹雄駿的戰馬,引得道路兩旁驚呼不斷。這是實實在在的戰果,是洗刷百年國恥的鐵證!
隨后,將領們的出現,更是引起了陣陣高潮。當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的種師中,在一眾將領簇擁下騎馬行來時,道路兩側響起了由衷的敬呼:“種帥!老種相公!”
“有此老將在,我大宋北疆無憂矣!”
種師中面容沉靜,只是微微向兩側百姓頷首致意,更顯名將風范。
當身形魁梧、氣勢彪悍的韓世忠出現時,歡呼聲更加熱烈,尤其是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