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期,在涿州城內外無數人焦灼、恐懼、決絕或迷茫的等待中,終于走到了盡頭。黎明時分,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涿州城頭負責了望的遼兵便驚恐地發現,宋軍營壘中炊煙早早升起,無數黑色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開始移動,如同蘇醒的蟻群,向著城墻方向匯聚。
辰時正,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也照亮了涿州城下那森然如林的宋軍陣列。
御駕親臨前線高臺,趙佶玄甲猩氅,面無表情。他沒有再發出任何勸降的訊息,只是對身旁手持令旗的種師中,微微點了點頭。
種師中心領神會,深吸一口氣,手中那面巨大的赤紅色令旗,猛然揮下!
“咚!咚!咚!咚——!”
總攻的戰鼓聲,如同九天雷震,驟然炸響,打破了清晨最后的寧靜,也徹底擊碎了涿州城內殘存的任何僥幸心理!
“進攻!”各級將領的怒吼聲在陣前此起彼伏。
首先發威的,是早已在土山上和陣前部署就位的數百架床弩與重型投石機(配重式)!
“放!”
隨著軍官令下,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如同死神的標槍,狠狠攢射在涿州城西南角的墻體上!巨大的石彈劃破天空,帶著沉悶的呼嘯,砸向城樓、垛口和城內!
“轟!轟!嘭!”
磚石碎裂聲、木料折斷聲、以及守軍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尤其是西南角那段本就相對薄弱的城墻,在經歷了持續數日的重點“照顧”后,此刻在密集的遠程打擊下,墻體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紋和剝落,一段垛口甚至被石彈直接轟塌,上面的守軍如同下餃子般墜落。
與此同時,早已準備就緒的工兵與輔兵,冒著城頭零星的箭矢反擊,推著裝載泥土草袋的獨輪車、抬著巨大的門板,發瘋似的沖向護城河,將無數物料傾瀉入河!遼軍箭矢射下,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但立刻有后面的人補上位置,攻勢毫不停歇。在絕對的數量和決心面前,守軍的遠程反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神臂弩!覆蓋射擊!壓制城頭!”負責西南主攻的“捧日軍”副都指揮使郭峰厲聲下令。
數千名“捧日”、“天武”軍的神臂弩手上前,分成三排,輪番仰射!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越過天空,帶著死亡的陰影,覆蓋向涿州城頭,壓得守軍幾乎抬不起頭,更無法有效阻止宋軍填河。
城頭上,留守耶律寧面色慘白,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守軍反擊,命令將滾木礌石推下,將金汁(煮沸的糞便混合毒物)澆下。然而,在宋軍近乎變態的遠程火力壓制和有條不紊的土木作業面前,這些傳統的守城手段效果大打折扣。看著西南角護城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出數條狹窄的通道,看著那段城墻在持續轟擊下搖搖欲墜,一股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頂住!給我頂住!幽州的援軍很快就到!”耶律寧揮舞著佩劍,試圖鼓舞士氣,但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呼喊是多么的無力。城外那面九旒龍纛如同夢魘,提醒著他,他面對的是大宋皇帝的傾國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