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六年四月十六,黎明前的黑暗尚未褪盡,汴京西郊連綿的軍營中,低沉而雄渾的牛角號聲劃破寂靜,如同巨獸蘇醒的喘息。最后一次,也是最為嚴酷的實戰演練,正式開始。
沒有皇帝親臨的點將臺訓話,沒有參謀司事無巨細的指令。只有由參謀司“情報曹”偽裝的金軍統帥部,通過傳令曹向各軍都指揮使下達了第一道簡潔而充滿挑戰的軍令:
“敵情:模擬金軍主力約五萬,已突破蔚州,正向南急進,意圖搶占紫荊關,切斷我軍與真定府聯系。你部全軍,需即刻拔營,沿預定甲號路線,急行軍二百里,于三日后的午時前,抵達黑松嶺一線建立防線,阻敵南下!途中,需自行保障后勤,并應對一切突發敵情!”
命令一出,九支大軍如同上緊發條的龐大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沒有喧嘩,沒有混亂,只有各級軍官短促有力的口令聲、士兵們奔跑的腳步聲、以及輜重車輛碾過地面的隆隆聲。
長途拉練與后勤考驗。“虎翼軍”都指揮使陳襄與監軍贊畫孫文淵迅速議定,派出兩支千人隊為前驅,交替偵查開路。主力部隊以嚴格的行軍序列跟進,槍矛、弓弩、輔兵、輜重,層次分明。得益于新式統一著裝與旗號,隊伍雖龐大,卻井然有序。
“鷹揚軍”都指揮使沈星豹則充分發揮其部擅長機動與土木作業的特點,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甚至利用隨軍攜帶的預制構件,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上快速架設起一座簡易浮橋,大大加快了全軍通過速度。
最嚴峻的考驗在于后勤。參謀司并未提供現成的補給點,各軍需依據自身攜帶的三日口糧,以及參謀司提供的“可能補給點”模糊信息,自行規劃取水、埋鍋造飯。監軍贊畫們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們協同輜重官,嚴格核算糧草消耗,組織輔兵在安全區域取水,并派出小股部隊護衛。當“天武軍”一支前鋒小隊按照圖上標注卻未能找到預定水源時,監軍贊畫陸謙并未慌亂,而是立即建議都指揮使石守信調整路線,依托斥候新發現的溪流重新規劃休整點,確保了部隊沒有因缺水而崩潰。
在這場高強度行軍中,以往那些牢騷滿腹的將領,表現截然不同。“天武軍”副都指揮使林沖,統領本部騎兵作為全軍側翼警戒。當偵察騎兵回報,側前方山谷疑似有“敵”伏兵(由參謀司人員扮演)時,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抱怨襲擾戰術,而是眼神銳利,立刻下令:“一隊、二隊,左右散開,以弓弩遠射試探,三隊隨我準備側擊其腰!注意保持距離,一擊即走!”命令清晰果斷,完全遵循了新式騎兵戰術條令。其部下執行起來也流暢無比,成功驅散了伏兵,自身毫發無傷。林沖看著遠遁的“敵人”,抹了把汗,眼中再無憋屈,只有冷靜與專注。
在“神衛軍”的弩炮隊伍中,李都頭負責指揮一支床弩分隊轉移。面對更加復雜的模擬地形(參謀司設置了路障和“敵”小股部隊騷擾),他沒有再抱怨器械沉重,而是根據新操典,指揮士卒熟練地分解、裝載,并派出弩手依托弩車掩護,擊退了騷擾。當順利抵達新陣地并快速完成組裝后,他看著身后氣喘吁吁卻士氣高昂的士卒,咧嘴對監軍贊畫劉子羽笑道:“劉贊畫,這新法子,是折騰,但……真他娘的管用!至少弟兄們知道為啥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