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六年二月初五,汴京西郊演武場。
晨曦初露,凜冽的寒風掠過廣袤的原野,卻吹不散此地凝聚的沖天肅殺之氣。趙佶已移駕軍中,此刻他卓立于高大的點將臺上,一身玄甲,猩紅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如同盤旋的蒼鷹,掃過臺下那片浩瀚的、由鋼鐵與血肉構成的森然叢林。
放眼望去,九支大軍(龍驤、振武駐守真定未歸)依照北征行營參謀司全新的規制,已完成了徹底的整合與列陣,其嚴整程度,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一次閱兵或集結。
不再是以往兵種混雜、各自為戰的松散陣列。只見:
最前方,是三個厚重的步兵方陣。士卒們皆著新式鐵扎甲或皮甲,手持長矛如林,腰佩斬馬刀,背負步弓或神臂弩。他們按“軍”為單位,分為“虎翼”、“鷹揚”、“捧日”三大塊,每一塊內部又細分為槍矛陣、刀盾陣、弓弩陣,層次分明,靜默如山。尤其是“捧日軍”前列,那數百名身披“步人甲”、如同鐵塔般的重步兵,更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步兵兩翼,是機動與打擊力量。左翼以“天武”、“龍衛”軍為核心,是槍騎兵與弓騎兵的混合陣列,騎士與戰馬皆披護甲,長槍斜指,弓矢在壺。右翼則是“神衛”軍與部分“蕩寇軍”組成的強弩與輕型炮兵(投石機、床弩)陣地,一架架散發著冷光的重型器械被妥善安置,由專門的工兵操作小隊守衛。
后方,是“破敵”、“定遠”兩支西軍精銳組成的戰略預備隊,他們陣列看似不如禁軍整齊劃一,卻透著一股百戰余生的悍野之氣,如同蟄伏的猛獸。更后方,則是連綿的輜重車隊,由民夫與輔兵看守,旗幟分明,顯示出參謀司輜重曹卓有成效的調度能力。
陽光灑下,在無數甲葉、兵刃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冰冷光芒,九面繡著不同名號的大纛旗在風中傲然挺立。整個軍陣,靜默無聲,唯有戰旗翻卷與偶爾的戰馬噴鼻聲,一種紀律嚴明、分工明確、高效統一的現代軍隊雛形,赫然呈現在這古老的東方平原上!
趙佶胸中豪情激蕩,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他嘔心瀝血、力排眾議,推動改革結出的碩果!眼前這支大軍,不再是歷史上那支臃腫怯戰的宋軍,而是一頭經過重新鍛造、獠牙畢露的戰爭巨獸!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借助簡易的傳聲筒,清晰地傳遍全場:
“大宋的將士們!”
聲浪滾過,數萬道目光瞬間聚焦于點將臺。
“看見了嗎?你們腳下的土地,是祖先披荊斬棘開拓的基業!你們身上的鐵甲,是無數工匠日夜辛勞鑄造的屏障!你們手中的利刃,承載著收復故土、雪洗國恥的希望!”
他手臂猛然揮向北方的天空:“而在那里,在燕云十六州!我們的故土,已淪陷胡塵百五十年!那里有我們同袍的尸骨,有我們姐妹的血淚,更有我華夏永不屈服的魂靈!”
“今日,朕與你們一同站在這里,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要告訴天下,告訴那些竊據我疆土的豺狼——大宋,醒了!它的兒子們,回來了!”
“此戰,不為征服,只為收復!不為擄掠,只為尊嚴!朕,將親率爾等,踏破賀蘭山缺,飲馬斡難河畔!將這面宋字大旗,重新插上幽州城頭!讓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復漢家威儀!”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驟然爆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顫抖!士兵們用力捶打著胸甲,揮舞著兵器,所有的恐懼、猶豫都被這激昂的話語和嚴整的軍容所帶來的集體榮譽感所驅散,只剩下沸騰的戰意!
趙佶抬手,壓下聲浪,肅然道:“現在,朕將指揮之權,交予‘北征行營參謀司’!各軍需嚴格遵從參謀司號令,如有違抗,軍法從事!”
參謀司負責人吳敏、宇文虛中等人上前,開始通過旗號、鼓點、以及新組建的傳令曹騎兵,向各軍下達具體的演練指令。龐大的軍陣開始如同精密的儀器般運轉起來,步兵方陣開始變陣前進,騎兵兩翼迂回包抄,弩炮陣地進行模擬射擊,輜重隊沿著預定路線轉移……一切井然有序,效率驚人。
龐大的演兵場上,煙塵滾滾,號令聲聲。各軍依照北征行營參謀司的規劃進行著復雜的戰術機動與協同演練。然而,在這看似嚴整的秩序之下,新舊觀念的碰撞在基層指揮層面不斷擦出火花。在這看似完美的協同之下,一些不和諧的細微雜音,依舊難以完全避免。
騎兵側翼,“天武軍”騎兵陣列。傳令曹騎兵飛馳而至,揮舞著特定的旗號,高聲傳達參謀司指令:“天武軍騎兵都!指令:放棄正面沖擊,分作三隊,交替襲擾敵方右翼步陣側后,以弓弩遠射為主,一擊即走,不得戀戰!”
副都指揮使-->>林沖眉頭緊鎖,一把拉住正準備執行命令的一名指揮使,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滿:“王指揮!你聽聽!這打的是什么仗?我天武軍鐵騎,素來以雷霆萬鈞之勢破陣摧鋒!如今卻要學那馬賊流寇,襲擾?遠射?這如何能彰顯我騎兵之威?弟兄們胯下的戰馬、手中的長槍是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