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錢引的詔書與罪己詔引發的波瀾尚未平息,實務特科的章程也正在緊鑼密鼓地擬定,趙佶決定再次前往太學,一方面看看實務科的進展,另一方面也想親自為那些愿意接受新學的學子鼓勁,或許能從中發現更多可造之材。
御駕一切精簡,但護衛依舊森嚴。皇城司的親從官們身著便服,卻眼神銳利,隱在街道兩側的人群與建筑陰影中,警惕地掃視著一切。貼身護衛統領趙霆,一位出身西軍、被張延之發掘并舉薦的悍勇之士,緊貼著御輦,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御駕行至御街中段,路過一間名為“狀元樓”的酒肆時,異變陡生!
“咻——!”
一支勁弩從酒樓二樓的窗口電射而出,目標直指御輦車窗!這一箭來得極其突然、狠辣,角度刁鉆,顯然蓄謀已久!
“陛下小心!”趙霆反應極快,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他猛地側身,用自己寬闊的后背死死護住車窗!
“噗嗤!”
弩箭深深扎入趙霆的后心,力道之大,幾乎透體而出!他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在御輦的簾幔上,但他依舊死死撐著,沒有倒下,用盡最后力氣嘶吼:“有刺客!護駕!”
“護駕!!”
“拿下酒樓!”
瞬間,整個街道炸開了鍋!皇城司的便衣們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撲向狀元樓,街面護衛迅速收縮,將御輦團團圍住,盾牌豎起,刀劍出鞘,警惕地對著所有方向。
御輦內,趙佶臉色煞白,心臟狂跳。箭矢撞擊肉體的悶響和趙霆噴出的熱血仿佛就發生在眼前。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若非趙霆舍身擋箭,此刻被射穿的就是他自己!
“趙霆!”趙佶掀開車簾,看到的是護衛們緊張的面孔和趙霆緩緩軟倒、仍圓睜著雙眼的軀體。
“快!傳太醫!救他!”趙佶聲音發顫,既是后怕,也是憤怒。
然而,趙霆傷勢過重,弩箭幾乎擊碎了心臟,在被抬下去的路上便已氣絕身亡。這位忠誠的護衛,用生命履行了最后的職責。
刺客并未束手就擒,酒樓內爆發了激烈的打斗聲,隨后是重物墜地的聲音。當皇城司的人沖上二樓時,只看到一具喉管被割斷的尸體和一架精巧的軍弩,窗口大開著。
“陛下,刺客一人,已服毒自盡,另一人從窗口躍下,混入人群……逃脫了。”負責現場指揮的皇城司干辦跪地稟報,聲音帶著惶恐與請罪之意。
趙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他沒有責怪皇城司,對方顯然是死士,計劃周密。但這背后的意味,讓他心頭發冷。
反對的力量,已經不惜采用如此極端的手段了嗎?是因為新政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還是因為錢引改革斷了某些人的財路?或者,兼而有之?
“回宮。”趙佶的聲音異常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
太學是去不成了。御駕在更加嚴密的護衛下返回大內。
當晚,垂拱殿偏殿,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五位皇城司指揮使悉數到齊,跪在殿中。梁師成和楊戩也侍立一旁,面色凝重。
“說吧。”趙佶坐在御座上,聲音聽不出喜怒,“朕想知道,這汴京城,這大宋朝,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