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豬籠城寨公用水龍頭里滴滴答答的自來水,在不經意間就流走了二十多天。
這二十多天里,李狗蛋過著一種極其規律且……充實的生活。
清晨,天蒙蒙亮,他就跟著苦力強去碼頭,在沉重的麻袋和無數次被摔得七葷八素中,錘煉著“力從地起,扎根于土”的沉穩與剛猛。他的下盤越來越穩,扛著麻袋走在晃悠的跳板上也如履平地,偶爾還能模仿苦力強那看似隨意、實則蘊含崩勁的步伐,將地上的小石子悄無聲息地踩成粉末。
上午,他準時出現在裁縫勝那充滿脂粉和布料氣味的小鋪子里,在軟尺的抽打和那堪比“分筋錯骨指”的戳擊下,領悟著“剛柔并濟,力如絲線”的巧妙與控制。他的針腳從最初的歪歪扭扭,變得細密均勻,甚至能閉著眼睛穿針引線,雖然裁縫勝說他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更重要的是,他手臂運勁時,不再是一味的僵硬死力,而是多了一種綿里藏針的韌性。
下午,則是油炸鬼的“棍棒教育”時間。在燒火棍和搟面杖無休止的“點撥”下,他體會著“棍如游龍,身隨棍走”的靈動與精準。雖然依舊每天被戳得滿身青紫,像個被玩壞的提線木偶,但他揮舞燒火棍的動作,少了幾分莽撞,多了幾分難以喻的章法和預判,偶爾甚至能提前格擋一下油炸鬼那神出鬼沒的“偷襲”,然后因為格擋姿勢不對被戳得更狠。
晚上,他拖著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而且明顯裝錯了幾個零件的身體,回到那個用幾塊木板勉強隔出來的、四面透風的“宿舍”,連罐頭都沒力氣啃,倒頭就睡。
日子苦嗎?真苦!比他連續在網吧熬夜七天還苦!比在浣熊市被喪尸追還苦!比跟裂爪獸玩命還苦!
但他愣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t病毒強化帶來的超強恢復力和堅韌意志,以及內心深處對力量、對貢獻點、對生存的極度渴望,支撐著他度過了這煉獄般的每一天。
三位“便宜師傅”雖然教學方式粗暴,但也并非全然藏私。在他們偶爾的只片語,或者那看似隨意的“糾正”動作中,往往蘊含著高深的武學道理。
苦力強在一次把他摔出去后,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力不止在手腳,更在腰腹,在呼吸。一口氣提不上來,再大的力氣也是散的。”
裁縫勝在戳得他手臂酸麻時,會娘聲娘氣地“點撥”:“笨~力走筋膜,巧勁透骨髓。你這力氣,都浮在皮子上,沉不下去,有什么用?”
油炸鬼在他被棍子戳得跳腳時,會叼著牙簽含糊道:“意到,氣到,力才到!光瞪著倆眼珠子,力氣能自己飛過去啊?”
這些零碎的話語,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李狗蛋牢牢記住,在無數次的摔打、戳擊和疼痛中,反復咀嚼、體會、嘗試。
他將苦力強的“扎根”與“沉穩”,裁縫勝的“剛柔”與“滲透”,油炸鬼的“精準”與“意念”,不斷地在腦海中拆解、組合、融匯。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拙劣的拼圖玩家,拿著三位大師給出的、風格迥異的碎片,拼命地想拼湊出一幅屬于自己的、完整的“力量圖譜”。
這一天傍晚,夕陽的余暉將豬籠城寨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忙碌了一天的居民們開始生火做飯,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氣和孩童的嬉鬧聲。
李狗蛋結束了在油炸鬼那里的“受刑”,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寨后面一塊相對僻靜的空地。這里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家具和建筑材料,平時少有人來。
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這二十多天來的收獲。
他閉上眼,靜靜地站立,調整呼吸,回憶著三位師傅的教導,感受著身體每一寸肌肉的狀態,感受著那絲從《功夫》世界初次領悟后,就一直存在于小腹丹田位置的、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感”。
他嘗試著,將苦力強那里學來的、從腳底涌泉穴升起的扎根之力,如同大樹根系般牢牢抓住大地;將裁縫勝那里領悟的、如同-->>絲線般貫穿手臂指尖的柔韌之勁,緩緩調動;將油炸鬼那里體會的、凝聚于一點、瞬間爆發的精準之意,鎖定在前方的虛空。
腳、腰、肩、臂、拳……
呼吸、意念、力量……
那些原本散亂、甚至有些矛盾的感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緩緩地向一個中心匯聚!
他感覺自己的脊柱如同一條蘇醒的大龍,微微顫動;腰腹核心處的肌肉群以一種奇妙的韻律收緊、放松;呼吸變得深沉而綿長……
一種前所未有的、全身力量協調統一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福至心靈,猛地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右拳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沒有任何預兆地向前擊出!
沒有像王鐵柱那樣恐怖的音爆,也沒有華麗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
但這一拳,凝聚了他二十多天來所有的痛苦、領悟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