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在生長,以一種超越物質的形式。
它不再僅僅是林墨意識深處一個沉寂的光點,而是逐漸蔓延出無數細微的、無形的“根須”,與他的神經,他的血脈,乃至他感知世界的每一種方式,更緊密地交織在一起。他依然是林墨,一個躺在公寓沙發上,看似虛弱疲憊的年輕男人。但他也正在成為某種更復雜的存在——一個行走的“接收站”,一個為那株尚未破土的希望之樹汲取養分的根系網絡。
蘇晚晴帶回來的那些“靜默火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種子內部激蕩起一圈圈漣漪。每一圈漣漪,都代表著一種被秩序之網排斥的可能性被理解、被吸收、被整合。
林墨開始體驗到一種奇異的“共鳴”。
當他閱讀那本無人問津的詩集時,他不僅能感受到詩人的憂郁,眼前甚至會短暫地浮現出詩人伏案寫作時,窗外那棵在寒風中搖曳的老槐樹的模糊影像——那是潛藏在詩句背后,未被文字直接記錄,卻與詩意緊密相連的“信息殘響”。
當他聆聽一張銷量慘淡的實驗音樂專輯時,刺耳的電子噪音在他耳中會自行分解、重組,勾勒出創作者在簡陋工作室里,面對滿墻潦草樂譜時,那種混合著狂熱與絕望的精神圖景。
這些“共鳴”并非簡單的共情,而是種子在吸收“變量”養分時,順帶捕捉到的、與這些創造性意念相關聯的更深層信息碎片。這些碎片雜亂無章,大多無用,但卻讓林墨對這些“火花”的來源,對那些在秩序巨網下掙扎的孤獨靈魂,有了更真切的觸摸。
他仿佛能聽到無數個微弱的、不甘沉寂的聲音,在這座龐大城市的不同角落,發出頻率各異的鳴響。
然而,這種日益敏銳的感知,也帶來了新的風險。
這天夜里,蘇晚晴帶回了一疊手稿。是一位老工程師關于某種新型清潔能源的構想,因其理論基礎與現行主流模型相悖,且缺乏“可行性與經濟效益”的明確數據支撐,被所有學術期刊和投資機構拒之門外,只能以手寫稿的形式在極小的圈子里流傳。
手稿上的字跡工整而固執,充滿了某種不被理解的落寞。
林墨像往常一樣,將手稿放在膝上,準備引導種子進行吸收。
就在他的意識觸碰到手稿上那堅定而孤獨的意念瞬間——
轟!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尖銳的“共鳴”猛地沖擊而來!
不再是模糊的情感影像或精神圖景,而是一連串極其復雜、帶著強烈邏輯性和顛覆性色彩的公式與結構圖,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他的意識!與此同時,他“看”到手稿本身仿佛活了過來,無數微小的、代表著“未被承認知識”的變量光點,如同受到驚嚇的螢火蟲,從紙張上騰起,瘋狂地涌向種子!
這動靜太大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籠罩公寓的秩序之網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原本無形無質的規則線條驟然亮起,如同被觸動的蜘蛛網,發出高頻的、只有林墨能感知到的震顫!無數細微的幾何結構在虛空中閃現,鎖定了那疊手稿,以及正在吸收手稿能量的林墨!
一股強大的、帶著“審查”與“格式化”意味的秩序力量,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向手稿和林墨壓來!它要強行抹除這個“錯誤”的知識節點,并“修復”被其“污染”的林墨!
“林墨!”蘇晚晴驚呼,她雖然無法像林墨那樣清晰感知,但空氣中驟然繃緊的壓抑感和林墨瞬間蒼白的臉色,讓她明白出事了!
林墨悶哼一聲,感覺意識如同被投入了攪拌機,那老工程師執拗的意念與秩序之網的鎮壓力量在他腦海中瘋狂對沖。種子瘋狂運轉-->>,竭力吸收著那些知識光點,同時釋放出交融的秩序變量之力,試圖抵擋外部的壓迫。
但這次的力量太強了!秩序之網似乎判定這個“火花”具有較高的“污染風險”,動用了更強的“免疫反應”!
公寓里的燈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桌上的水杯微微震動,發出細碎的嗡鳴。整個空間都仿佛在兩種無形力量的對抗中扭曲。
就在林墨感到支撐不住,那秩序巨手即將徹底落下之時——
他意識中,那顆吸收了眾多“火花”而變得愈發復雜的種子,核心處那代表共生意志的光點,猛地爆發出一種奇異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