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方面,我會想辦法。”張逸凡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鎮魂司與夜墟宮的庫存雖然也有很大損耗,但應該還留有一些備用的療傷丹藥,我會讓人優先調配給二位前輩。另外,我會盡快派人前往人間界的各大宗門求助,此次大戰我們為了守護整個陰陽二界才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想必他們也會感念這份恩情,伸出援手。”
    “也只能如此了。”蘇振海點了點頭,不再多,轉身繼續為玄夜檢查傷勢。
    這時,蘇清漪抬起頭,看到張逸凡,眼中立刻充滿了心疼與焦急。她快步走到張逸凡身邊,伸手想要觸碰他的傷口,卻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逸凡,你也受傷了,快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色這么差,是不是體內的暗傷又發作了?”
    張逸凡看著蘇清漪布滿血絲的眼睛與疲憊的臉龐,心中一陣溫暖,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擺了擺手:“我沒事,只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營地的局面,照顧好玄夜前輩與鐘司主,等他們蘇醒過來,再做后續的安排。”
    “什么皮外傷,你騙不了我。”蘇清漪眼圈一紅,伸手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沫,“混沌靈體覺醒的反噬有多厲害,我雖然不清楚,但也能猜到。你快坐下,讓我用還魂靈力為你調理一下,不然傷勢拖重了,后果不堪設想。”
    “真的不用了,清漪。”張逸凡輕輕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營地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我不能在這里耽誤時間。你先專心救治玄夜前輩與鐘司主,我的傷勢我自己清楚,還能撐得住。”
    蘇清漪還想說些什么,但看著張逸凡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知道張逸凡的性格,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她只能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擔憂:“那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如果感覺撐不住了,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好。”張逸凡笑著應道,轉身走出了帳篷。
    夜色已經降臨,一輪殘月懸掛在漆黑的天際,清冷的月光灑在營地中,給這片殘破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霜,更添幾分凄涼與肅穆。
    張逸凡走到營地最高處的一個土坡上,這里可以俯瞰整個營地的景象。下方的帳篷里透出點點燈火,如同黑暗中的星星,微弱卻堅定。將士們大多已經安頓下來,帳篷里偶爾傳來低聲的交談聲與傷員的呻吟聲,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混亂與躁動。
    他望著下方稀疏的燈火,心中五味雜陳。
    千余名幸存者,是這場跨越陰陽的曠世大戰留下的最后希望。但眼前的局面,依舊危機四伏:
    陰陽結界在大戰中多處破損,雖然蚩尤已死,但冥域的煞氣仍在緩慢滲透到人間界,若是不盡快修復,久而久之,人間界必將被煞氣侵蝕,引發新的災難;
    玄夜與鐘正陽昏迷不醒,鎮魂司與夜墟宮群龍無首,后續的發展走向未知,兩大勢力能否繼續聯手,還是會分道揚鑣,都是未知數;
    蚩尤殘魂的一縷本源碎片潛藏在虛空之中,如同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卷土重來,到時候,沒有了混沌輪回盤的牽制,沒有了聯軍的合力,想要再次戰勝他,將會更加艱難;
    還有那些犧牲的戰友們,他們的后事需要妥善處理,他們的家屬需要安撫,這份沉甸甸的責任,也壓在了他的肩上。
    無數繁雜的事務如同潮水般涌來,壓得張逸凡幾乎喘不過氣。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多想就此倒下,好好睡一覺,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在腦后。
    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鐘馗司主臨死前的囑托,想起了崔浩、鐘岳等戰友們戰死時的身影,想起了蘇清漪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守護陰陽二界的誓。
    這些信念如同支撐著他的支柱,讓他再次挺直了脊梁。
    “崔浩大人,鐘岳統領,鐘馗司主……你們放心,我會守住這一切的。”張逸凡喃喃自語,拳頭緊緊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閃過一絲不容動搖的堅定,“我會守護好陰陽二界,守護好幸存的弟兄們,不會讓你們的犧牲白費。”
    這時,身后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張逸凡轉過身,看到柳輕眉與滅屠同時走上土坡,來到他的身邊。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張副統領,鎮魂司弟子與物資已經清點完畢。”柳輕眉遞上一份用竹簡制成的名錄,聲音低沉而凝重,“此次大戰,鎮魂司先后召集出征弟子九千七百二十六人,最終幸存五百一十八人,其中重傷一百零三人,輕傷三百零五人,另有十人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物資方面,剩余丹藥三百七十二瓶,其中療傷丹藥一百五十六瓶,攻擊型符箓一千二百余張,防御型符箓八百余張,各類武器五百余件,陣法器具損耗過半,剩余的大多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壞,能用的不足三成。”
    滅屠也遞上一份黑色的玉簡,上面刻滿了夜墟宮的傷亡與物資情況:“少主,夜墟宮先后召集出征弟子八千一百五十人,幸存四百九十六人,其中重傷九十八人,輕傷三百二十八人,無失蹤人員。物資剩余丹藥二百九十八瓶,其中療傷丹藥一百一十二瓶,靈氣結晶五百余塊,各類武器四百余件,其中遠程武器損耗最大,剩余不足百件。”
    張逸凡接過竹簡與玉簡,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材質的重量,更是生命與犧牲的重量。他低頭看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心中一陣刺痛。近一萬八千名弟子出征,最終幸存不足千人,這便是慘勝的代價,是用無數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和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沉聲道:“傷亡名單務必登記詳細,包括姓名、籍貫、所屬小隊、犧牲或受傷情況,后續我會派人前往各自的宗門與家中,通知其家屬,予以厚待。所有犧牲的弟兄,我們都會為他們建立衣冠冢,讓他們的英名永遠流傳下去。”
    “遵命。”柳輕眉與滅屠同時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物資方面,統一由后勤組管理調配。”張逸凡繼續說道,“除了保障醫廬司救治傷員與雷司主修復結界所需外,其余物資全部封存,登記造冊,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若有違反,嚴懲不貸。”
    “屬下明白!”
    “另外,”張逸凡看向滅屠,“夜墟宮的靈氣結晶,暫時調撥一半給雷司主,用于修復陰陽結界。后續若是有需要,我會再想辦法補充。”
    “少主放心,沒問題!”滅屠毫不猶豫地應道,“修復結界是頭等大事,夜墟宮全力支持!”
    張逸凡點了點頭,心中略感欣慰。他看著兩人疲憊的臉龐,輕聲說道:“你們也辛苦了,連續奮戰這么久,現在營地秩序已穩,你們先下去休整一下,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張副統領(少主),您也多保重。”兩人同時說道,轉身走下了土坡。
    土坡上再次只剩下張逸凡一人。
    他望著遠方破損的陰陽結界,那里隱隱有黑色的煞氣涌動,如同蟄伏的猛獸,隨時可能再次沖出。修復陰陽結界刻不容緩,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但以目前的人力與物資,想要快速修復結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先加固薄弱區域,阻止煞氣進一步滲透,再尋求外援。
    張逸凡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心中漸漸有了初步的計劃:
    首先,讓幸存的將士們休整三日,醫廬司全力救治重傷者,讓大家盡快恢復體力與心神;
    三日后,分兵三路——一路由雷司主帶領所有精通陣法的弟子,利用現有物資,優先加固陰陽結界的薄弱區域,阻止煞氣滲透;另一路由滅屠帶領部分夜墟宮弟子,返回夜墟宮總部,搜集療傷丹藥與修復結界所需的物資,同時安撫總部的弟子與家屬;第三路由柳輕眉帶領部分鎮魂司弟子,返回鎮魂司總部,同樣是搜集物資與安撫人心;
    而他自己,則親自留守營地,照顧玄夜與鐘正陽,隨時關注結界的修復情況,同時派人前往人間界的各大宗門求助,希望能得到他們的支持與援助。
    這個計劃雖然不算完美,但卻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夜色漸深,營地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傷員呻吟聲與巡邏弟子的腳步聲。清冷的月光灑在張逸凡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如同支撐著這片殘破天地的孤柱。
    他知道,這場大戰的結束,只是新的開始。后續的重建與守護之路,依舊充滿了荊棘與挑戰,危機四伏。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扛起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帶著幸存的戰友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為了犧牲的弟兄,為了守護的誓,為了陰陽二界的和平,他必須堅持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而在營地之外,黑暗的虛空中,那縷微弱的黑色光點依舊在悄然閃爍,如同暗夜中的眼睛,默默注視著營地的一切,等待著卷土重來的時機。
    危險,從未真正遠離。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