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閣殘部的血腥氣尚未在夜風中散盡,鎮魂司核心區域的議事廳內,卻已彌漫開另一種更為凝滯的壓抑。這里的空氣仿佛膠著,靈氣流動都帶著幾分遲滯感。青銅燈盞上跳動的幽藍火焰,將鐘馗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映得半明半暗,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正按壓著幾頁薄薄的紙張——那是影閣密件的副本,上面記錄的每一個字,都足以在鎮魂司乃至整個靈異管理層面引發滔天巨浪。
“鐘岳已成功聯絡上刑律司主與醫廬司主。”鐘馗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廳堂,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兩位司主已同意,三日后,在長老會全體會議上,與我們聯名彈劾李玄機。”
消息終于落定,但眾人臉上并無喜色,只有更深的肅然。這是一場豪賭,賭上的是前途,甚至可能是性命。
張逸凡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反復描摹著赤烏玄淵弓冰冷的弓身。自昨夜那場與影閣殘部的激戰后,這柄與他性命交修的魂器就有些不對勁。它不再像往常那樣沉靜,弓身內仿佛有某種東西在輕輕騷動,像是有細微的電流在筋弦與木質間竄流,隱隱指向某個不可知的方位,卻又如霧里看花,難以捉摸其確切的源頭。這種若有若無的牽引感,讓他心頭始終縈繞著一層不安。
“司主,李玄機樹大根深,老謀深算。”張逸凡抬起眼,目光銳利,“他不可能坐以待斃。三日的緩沖期,足夠他做很多手腳,甚至……在會議上反咬我們一口。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此事我已有計較。”鐘馗眼中厲芒一閃,宛如電光劃破陰云,“密件原件由刑律司主親自保管,置于刑律司核心禁制之內,萬無一失。醫廬司主則會帶來當年蘇振海一案的關鍵性疑點證據,從另一個角度佐證李玄機早有前科。你們的任務,是在這三天內,像幽靈一樣盯死李玄機。我要知道他每一個反常的舉動,見過什么人,去過哪里。絕不能讓他有機會銷毀關鍵罪證,或者……金蟬脫殼。”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內激起回響,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計劃迅速展開。張逸凡小隊分成兩組,如同晝伏夜出的暗影,無聲無息地輪換潛伏于長老會府邸外圍那片精心布置的園林景觀之中。這里古木參天,奇石林立,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夜幕深沉,月華被稀薄的云層過濾,灑下清冷而曖昧的光輝。張逸凡與蘇清漪如同融入了古柏投下的濃重陰影里,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如炬,牢牢鎖定那扇象征著長老權威的朱紅大門。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而出。正是李玄機。他身著暗紋錦緞長袍,面容平靜無波,步伐從容不迫,仿佛只是尋常的月下漫步,而非在風暴將至的前夜。但他行進的方向,卻讓張逸凡和蘇清漪瞬間繃緊了神經。
“這個方向……他不是回內宅,也不是去議事堂,他要去禁地?”蘇清漪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說道,纖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長生劍上,劍鞘內的靈劍發出低微的嗡鳴,感應到了主人心頭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跟上去!”張逸凡當機立斷,一把拉住蘇清漪的手腕。兩人身形如煙,施展踏云步,仿佛化作了兩道被月光拉長的淡影,借著建筑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綴在李玄機身后。
李玄機果然徑直走向鎮魂司最深處那片被強大結界籠罩的區域——陰陽結界樞紐。這里是維持整個鎮魂司,乃至影響周邊區域陰陽平衡的核心重地,平日里有精銳弟子輪班值守,陣法禁制層層密布。然而今夜,此地卻異乎尋常地寂靜,守衛弟子不見蹤影,只有結界本身散發的微弱靈光在黑暗中脈動,顯然是李玄機利用職權提前清場。
張逸凡與蘇清漪屏息凝神,隱匿在一塊刻滿符文的巨大界碑之后。只見李玄機在結界樞紐那扇非金非石的厚重巨門前停下,抬手結出一個復雜的印訣,一道精純的靈力打入大門中央的凹槽。
嗡——
大門表面流光閃爍,發出低沉的轟鳴,開始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后面深邃莫測的通道。
就在這一剎那!
嗡——鏘!
張逸凡腰間懸掛的赤烏玄淵弓,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不再是細微的騷動,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狠狠撥動的弓弦,發出近乎悲鳴般的銳響!弓身之上,原本內斂平衡的黑白陰陽二氣徹底失控,如同沸水般洶涌而出,化作兩道清晰的氣流,不受控制地指向李玄機的背影,瘋狂涌動!
“糟了!”張逸凡心中駭然,這異動太過劇烈,幾乎要脫手飛出!他全力運轉陰陽雙靈根,試圖強行壓制魂器的暴走。這柄赤烏玄淵弓對混沌氣息有著天生的極致敏感,如此激烈的反應,只能說明附近出現了濃度高得異常的混沌能量源!
門口的李玄機身形猛地一僵,豁然轉身!那雙平日里看似溫和的眼眸,此刻在朦朧月色下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界碑方向,聲音冷冽如冰:“誰在那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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