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工廠門口凝成實質,像一道灰色的簾幕。墨玉的低吼越來越急促,綠色的瞳孔縮成細線,渾身黑毛根根倒豎。
張逸凡握緊墨霜流螢弓,陰陽靈根感知到的濁靈氣越來越濃,不再是低階魘鬼那種細碎的陰寒,而是像一潭冰冷的黑水,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壓得他胸口發悶。“不是普通魘鬼。”趙烈臉色凝重,赤焰槍槍身泛起濃烈的紅光,火焰紋路順著槍桿游走。
“這濁靈氣濃度,接近惡鬼級別了!江晚,準備困魂符,張逸凡,蓄力陽矢,等它出來就攻擊!”江晚快速掏出三張困魂符,指尖靈氣注入符紙,黃色符箓泛起淡淡的光暈。
墨玉從她腳邊躍到橫梁上,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形成居高臨下的警戒姿態。就在這時,霧幕中傳來“咯吱”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鐵鏈行走。一道高大的黑影從霧中走出,足足有兩米高,渾身裹著粘稠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灰氣觸手在蠕動——那是低階魘鬼的殘魂,被強行融合成了這只怨靈的一部分。
怨靈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對猩紅的眼洞,里面跳動著幽綠的火焰,胸口處嵌著一塊生銹的鐵皮,上面還刻著“廠長”兩個模糊的字。“是融合怨靈!”江晚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把七只低階魘鬼的殘魂融合在一起,催生出了接近惡鬼級別的怨靈!這是違律的禁術!”
怨靈停下腳步,猩紅的眼洞掃過三人,黑霧中傳來嘶啞的嘶吼,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哭泣:“滾……都滾出我的工廠……”它抬起手臂,無數灰氣觸手朝著三人射來,觸手上帶著焦黑的痕跡,散發著刺鼻的鐵銹味。“動手!”趙烈大喝一聲,赤焰槍橫掃,紅色火焰形成一道火墻,擋住了灰氣觸手。
觸手碰到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縷縷黑煙,但很快又有更多觸手從黑霧中伸出,像潮水般涌向火墻。“張逸凡,射它胸口的鐵皮!那是它的核心!”趙烈頂著火焰墻喊道,槍尖刺入一只最粗壯的觸手,火焰順著觸手蔓延,逼得怨靈后退半步。張逸凡早已蓄力完畢,陽矢在弓弦上凝聚成耀眼的白光,箭身帶著灼熱的氣流,將周圍的晨霧都蒸散了幾分。
他瞄準怨靈胸口的鐵皮,松開手指,陽矢像一道白色閃電射了過去。“砰!”陽矢擊中鐵皮,發出金屬碰撞的巨響,白光炸開,火焰瞬間包裹了怨靈的胸口。怨靈發出凄厲的嘶吼,黑霧劇烈翻滾,無數細小的殘魂在火焰中掙扎,露出一張張孩童的小臉,帶著痛苦的表情。“等等!”張逸凡突然大喊,“它的殘魂里有孩子的魂魄!不能用陽矢硬燒,會傷到他們的!”話音剛落,怨靈抓住破綻,一條粗壯的灰氣觸手突破火墻,朝著張逸凡纏來。
趙烈想回身救援已經來不及,江晚拋出的困魂符只纏住了觸手的半截,剩下的部分像毒蛇般纏住了張逸凡的脖子。冰冷的濁靈氣瞬間侵入體內,張逸凡感覺呼吸一滯,眼前開始發黑。他下意識地調動陰陽二氣抵抗,墨霜流螢弓突然泛起黑白雙色光芒,弓身緊貼他的掌心,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涌入體內。
就在這時,他的意識突然被拉入一個陌生的場景——不是廢棄工廠,而是十年前的紅星化工廠。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忙碌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賬本嘆氣,他的胸口別著“廠長李明”的胸牌,正是怨靈胸口那塊鐵皮的原型。
“廠長,工資什么時候發啊?家里孩子等著交學費呢!”一個工人敲門進來,臉上滿是焦急。李明揉了揉眉心:“再等等,資金馬上就到了,我不會欠大家工資的。”可資金最終沒能到賬,工廠倒閉,李明欠了工人三個月工資,還連累幾個加班的工人在設備事故中喪身,其中就有三個孩子的父親。
絕望之下,李明在辦公室里上吊zisha,臨死前抱著工人的工資表,執念不散,十年間吸收了迷路孩子的殘魂,又被人用禁術催化,才變成了如今的融合怨靈。“我要守著工廠……等資金到了……給他們發工資……”嘶啞的聲音在意識里回蕩,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痛苦,“那些孩子……我要護著他們……不讓別人傷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