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霜流螢弓的螢光還在掌心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映得張逸凡指尖發涼。
他攥著那張黃色的巡防司招募令,卷軸邊緣的絲線被捏得發皺,心里像是被兩股力量拉扯——一邊是他過了二十年的普通生活,教室、兼職、房租,還有母親微信里那句“別太累”;另一邊是剛踏入的陰陽世界,魘鬼、魂器、鎮魂司,以及崔浩那句“你再也回不去了”。
“要不算了吧。”他在心里對自己說。昨晚的瀕死感還清晰地刻在骨子里,后背的傷口雖然被還魂草修復,可那種被灰氣觸手纏上的陰冷,那種看著蘇清漪為保護自己硬扛攻擊的無力,他一點也不想再經歷。
他只是個大二學生,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陰陽兩界的秩序,鎮魂司的職責,這些都和他沒關系。
蘇清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沒有說話,只是扶著青竹杖,安靜地站在旁邊。陰間的風帶著彼岸花的腥氣,吹得她旗袍的下擺輕輕晃動,肩上的血跡在淺色布料上格外扎眼——那是為了保護他留下的傷。
張逸凡別開眼,不敢看她。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母親的聊天界面,時間顯示是昨晚十一點半,正是他遇到魘鬼的時候。
母親后來又發了兩條消息,一條是“早點休息”,一條是“周末回家嗎?買了你愛吃的排骨”。他的喉嚨突然發緊,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想象著如果自己答應加入鎮魂司,以后可能會遇到更多危險,要是哪天……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還是……”他深吸一口氣,剛想說出“拒絕”兩個字,就看到蘇清漪突然抬頭看向陽間的方向,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銅鏡,鏡面泛著淡淡的綠光,映照出一幅讓張逸凡心驚的畫面——那是江城大學附近的一條小巷,巷子里躺著幾個昏迷的路人,一個渾身裹著黑霧的魘鬼正蹲在旁邊,灰氣觸手鉆進路人的眉心,像是在吸食什么。
“這是……陽間的情況?”張逸凡的聲音有些發顫。
蘇清漪點點頭,指尖在銅鏡上輕輕一點,畫面切換到另一個場景——那是一家便利店,收銀臺后面的店員蜷縮在地上,臉色發青,便利店的玻璃門上,一道灰黑色的手印格外顯眼。
“這是靈視鏡,能看到陽間有濁靈氣異動的地方。”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最近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低階魘鬼頻繁出現在陽間,攻擊普通人。”
張逸凡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鏡中那些昏迷的路人,突然想起昨晚自己遇到魘鬼時的場景。
如果不是蘇清漪及時出現,他可能也會像他們一樣,要么被魘鬼吸食靈氣,要么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尸走肉。
“這些魘鬼……為什么會這么多?”他問道。“因為有人在人為制造厲鬼。”蘇清漪的眼神變得冰冷,“崔統領之前調查過,有個叫‘畫皮鬼師’的人,專門利用人的執念,把普通人變成厲鬼。他會找到那些有遺憾、有怨恨的人,用濁靈氣放大他們的負面情緒,讓他們變成魘鬼,然后操控這些魘鬼在陽間作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以為這些魘鬼只會傷人嗎?如果任由它們在陽間游蕩,濁靈氣會污染陽間的靈氣,引發瘟疫、天災。之前鄰市就因為有個惡鬼在水庫里停留了三天,導致整個城市的水源被污染,上千人上吐下瀉,醫院都住滿了。”
張逸凡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母親的臉,浮現出江城大學的同學,浮現出那些和他一樣過著普通生活的人。
他之前只想著自己的安危,想著父母的擔憂,卻忘了,如果沒有人阻止這些魘鬼,那些他想守護的普通生活,可能根本就守不住。
“可是……我只是個普通人,就算加入鎮魂司,我也只是個最低階的鎮靈使,能做什么呢?”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
蘇清漪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帶著堅定:“鎮靈使怎么了?就算是最低階的鎮魂使,也能巡查陽間的游魂,也能保護身邊的人。我剛加入醫廬司的時候,也只是個鎮靈使,第一次遇到魘鬼的時候,我嚇得連魂器都握不穩。可后來我發現,只要有想要保護的東西,就會有勇氣去面對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