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守不住的。”
王延齡冷笑一聲,那張老邁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北邊的赤眉軍越鬧越兇,朝廷的大軍雖然來了,但你看那架勢,像是能平亂的樣子嗎?”
“這江陵城,早晚要變成戰場,變成廢墟。”
“所以,早在半年前,為父就開始往京城那邊轉移家產了。”
王騰瞪大了眼睛,這事兒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咱們家大半的現銀,都通過錢莊的地下路子,換成了京城的宅子、鋪面,還有打點那些權貴的孝敬。”
他看著王騰,輕聲說:“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咱們王家幾代人的積蓄,會被你幾次揮霍就掏空了大半?”
王騰聽得冷汗直流,既震驚于父親的深謀遠慮,又有一種被蒙在鼓里的失落。
“原來原來爹您早就打算好了”
“不打算行嗎?等著赤眉軍進城?”王延齡嘆息一聲,“但江陵乃至荊襄是咱們王家起家的地方,能不放棄自然最好,可惜這次為了平事,賬面上最后一點用來周轉的錢也搭進去了,這是大忌。”
“眼下春蠶上市,正是收絲的關鍵時候,咱們沒錢付給桑農,這就是個大口子。”
王騰的臉色變了變:“那那怎么辦?若是給不出錢,那些桑農”
“他們敢怎么樣?”
王延齡突然冷笑一聲,哪里還有半點剛才的病態?
這才是真正叱咤江陵商界幾十年的老狐貍,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契約在咱們手里,官府那邊也打點好了,在這江陵地界,除了賣給咱們王家,他們還能賣給誰?”
王延齡的聲音冰冷徹骨:“沒錢,那就先欠著!告訴下面收絲的管事,今年的收絲價,在去年的基礎上,再壓兩成。”
“壓壓兩成?”王騰都驚了,“爹,去年就已經壓得很低了,若是再壓,那些泥腿子怕是要鬧事啊!而且尾款也不結”
“鬧事?他們拿什么鬧事?拿蠶蛹嗎?”
王延齡嗤笑一聲:“騰兒,你要記住,做生意就是大魚吃小魚,錢花出去了,這虧空從哪兒補?自然是從那些賤民身上補!他們不賣,絲就爛在手里,一家老小就得餓死!到時候別說是壓兩成,就是壓五成,他們也得跪著求你收!”
王騰猛然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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