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
楊震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顧懷有些意外地轉頭看他,卻見這個一向冷硬的漢子,此刻嘴角竟然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真的沒關系,”楊震拍了拍馬鞍,“說實話,聽到你說剛才在園子里發火,寫那首詩罵人的時候我才覺得,你像個正常的書生,或者說像個正常的人。”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我不正常。”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楊震看著顧懷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從在那個破屋里見你第一面開始,到后來買下莊子,擋住流寇,再到一步步設計把劉全和縣尉逼死其實,你一直都讓我覺得很可怕。”
“可怕?”顧懷皺眉,“我以為你會用‘聰明’或者‘狠辣’。”
“不,就是可怕。”
楊震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在軍中待過,也見過不少大人物,更見過無數在亂世里掙扎求生的人,人嘛,總會被喜怒哀樂左右,餓了會慌,痛了會叫,被欺負了會怒,殺人了會怕。”
“可你不一樣。”
“在需要理智的時候,你未免也太理智了,不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不管遇到什么絕境,你好像永遠都在算計,算計得失,算計利弊,算計人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去:有時候看著你的背影,我心里就在想是不是如果有朝一日,為了活下去,或者是為了什么更大的目標,需要犧牲什么人的時候”
“你會不會毫不猶豫地把我也算計進去?或者是把福伯,把李易,把莊子里那些信任你的人,都當成籌碼犧牲掉?”
顧懷沉默了。
風吹過荒野,發出嗚嗚的咽泣聲。
他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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