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眉軍走了。
但這并沒有讓莊園上空的陰霾散去哪怕半分。
因為糧倉真的快見底了。
“昨夜我又去盤點了一遍,”李易小心開口,“哪怕是把剩下的那一小堆麩皮,還有后勤隊這幾天在周圍山上挖來的野菜全部算上,按照現在莊園里六百多張嘴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撐七天。”
七天。
顧懷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迅速盤算著。
七天之內,如果還沒有新的糧食進賬,這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人心,這剛剛建立起秩序、讓他在這亂世中有了一絲立足之地的莊園,就會在饑餓的驅使下瞬間崩塌。
人,在餓瘋了的時候,是不會講什么仁義道德,也不會記得什么救命之恩的。
他們會重新變成野獸,為了最后一口吃的,互相撕咬,直到同歸于盡。
那種場景,顧懷在剛穿越過來的那幾天里,已經在路邊的死人堆里見過太多次了。
“如果我沒猜錯,七天之內陳識會送一批糧食過來,”顧懷開口道,“但絕不會多,僅僅能保證我們不餓死,同時又讓我們無法脫離他的掌控,七天之后又是七天,長此以往,我們只能仰其鼻息,隨他心意行事。”
“我現在算是知道你為什么要和赤眉軍做交易了,”楊震說,“這種拴著脖子的感覺,真的難受。”
“但第一批貨物和粗鹽坯還在送來的路上,現在慶幸未免太早,”顧懷輕輕搖頭,“還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眉宇間鎖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少爺。”
福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里捏著一張燙金的大紅請柬,那鮮艷的顏色在這灰撲撲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眼,甚至帶著幾分諷刺的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