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還是覺得不該接納他們?”他轉頭看向李易。
李易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不學生只是覺得這世道,把人都變得不像人了。”
“變成畜生還能活,要是連畜生都不如,那就只能當餓殍,”顧懷淡淡說道,“繼續吧。”
“下一個。”
這次擠過來的也是個漢子,只是比起剛才拖家帶口的李大柱,他是孤身一人。
“老爺,俺沒家人,早死絕了,俺有一把子力氣,能扛大石頭!您收了俺吧,俺吃得少,干得多!”
李易向顧懷投去征詢的眼神,得到回復后,他搖了搖頭,手中的筆桿指向了一旁:“下一個。”
“老爺!”漢子急了,原本渾濁的眼珠子里瞬間泛起了一層兇光,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憑啥?憑啥剛才那帶著拖油瓶的都能進,俺這么壯的漢子不能進?你們這是選長工還是開善堂?”
李易終究是個書生,被他這一吼,嚇得手一哆嗦,一滴墨汁“啪”一聲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就在漢子那只像蒲扇一樣的大手快要抓到李易衣領的時候,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篤,篤。”
在莊子大門外這片嘈雜的環境中,這聲音并不大,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因為發出聲音的,是那位坐了一早上,握著所有人去留大權的公子。
他輕輕點頭,便能讓一家子快要餓死的流民喝上粥,擁有走入這個莊子的資格;如果他保持沉默或者搖頭,那么眼前的那個人就得轉身離開,重新走入這吃人的亂世里。
所以哪怕他只是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但所有人都會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原來不知不覺,那個曾經在破院里等死的書生,也成了能握著他人生死的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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