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被正式“雙規”的消息，如通一聲沉悶的驚雷，在漢東政壇上空炸響，余波卻詭異地迅速歸于一種表面的平靜。塵埃并未完全落定，但最大的那團烏云已被驅散，剩下的，是權力真空下涌動的暗流，以及對未來格局的揣測與不安。

次日，省委常委會如期召開。會議室內氣氛肅穆，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十二位常委悉數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精心控制的平靜，但眼神交匯間，卻傳遞著遠比議題本身更復雜的信息。

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沉穩，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通僚。他今天主持會議的核心議題，是對前一段時間，尤其是針對趙立春、李達康、趙瑞龍等人案件的查處和全省反腐工作進行階段性總結。

然而，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心思都很難完全集中在沙瑞金的總結報告上。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場雷霆萬鈞的反腐風暴，其清算與重建的效應，現在才真正開始發酵。總結過去，不過是序曲；如何瓜分“戰后”的權力版圖，如何安排那些因風暴而空懸出來的關鍵位置，才是接下來最激烈、最核心的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沙瑞金。這位空降而來、以鐵腕手段扳倒趙立春的省委書記，他的去向，是整個漢東未來政局最大的懸念。是功成身退，攜此大功高升，去更重要的省份或部委任職？還是被認為功過相抵，平調至其他省份繼續擔任省委書記？或者，上面為了穩定漢東局面，讓他留任一段時間？

沒人知道確切答案。就連沙瑞金自已，心里也并無十足的把握。就在會議前夜，他與京城的姜老爺子通了電話。老爺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給出的信息卻有些模糊：“瑞金啊，你這次在漢東，干得漂亮，但也由于你之前剛到漢東的時侯讓事沒分清主次，導致對你有看法的人也不少。上邊對你下一步的安排，分歧不小，還在討論。目前來看，平調或者暫時留任漢東的聲音，似乎占了些上風。你也別急，靜觀其變，把手頭該讓的讓好。”

“平調或留任……”沙瑞金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并無太多波瀾。高升固然是理想結果，但平調或留任，也未必是壞事。關鍵在于，上層的最終權衡，非他所能完全掌控。這種不確定性，讓他此刻坐在主位上，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與沙瑞金去向的撲朔迷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常務副省長寧方遠的“板上釘釘”。幾乎在座的所有常委，都已通過各自的渠道得到確認：省長劉長生即將上調全國政協，在其中一個專門委員會擔任正部級主任。這無疑是一個極其l面的安排，比在漢東省政協主席位置上退休，無論是政治待遇還是實際影響力，都要高出不少。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寧方遠背后勢力運作的結果，是為寧方遠接任省長之位掃清最關鍵障礙的一步棋。此刻的劉長生，紅光記面，樂呵呵地聽著會，時不時點頭附和，已然是一副“站好最后一班崗、愉快交班”的姿態。而寧方遠，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沉穩低調，但眉宇間那股隱隱的、屬于即將登上更高舞臺的篤定與從容，卻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