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躺著,豎起耳朵。身旁傳來九爺均勻的呼吸聲。他什么時候換到了我這個帳篷里?是后半夜覺得冷?還是……出于某種不放心?我竟毫無察覺。
片刻過后,我輕手輕腳地從睡袋里出來,在黑暗中摸索著套上外衣,走向帳篷口。帳篷簾布被掀開時,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帳篷外,并非絕對的黑暗。那堆曾熊熊燃燒的炭火,如今只剩下幾點明滅不定的暗紅色余燼。它們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黯淡得如同狂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芯。這點可憐的光,僅僅能勾勒出幾步之外——五哥和老楊那個帳篷的輪廓。
“呼……呼……”
五哥那標志性的鼾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從帳篷里傳了出來。在這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洞穴里,這鼾聲顯得如此突兀。我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那片模糊的帳篷輪廓,隨即又飛快地回頭聽了聽身后的帳篷——里面,九爺對五哥那震天響的鼾聲渾然不覺,顯然睡得極沉。
我蹲下身,靠近那堆即將熄滅的木炭。幾粒猩紅的火星,在焦黑的炭塊縫隙間明明滅滅,殘存的余溫從火堆傳來。喉嚨深處傳來火燒火燎般的干渴,緊得發疼。身體本能讓我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水壺——可周圍空空如也。目光所及之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算了……強烈的疲憊涌上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里,我也懶得去找一個不知道丟在哪里的水壺。我幾乎是帶著自暴自棄的漠然,放棄了這個念頭。
索性,我盤起腿,直接在冰冷的沙地上坐了下來。身下的寒意透過衣物直刺皮膚,但奇怪的是,周圍越是寒冷,環境越是安靜,我的頭腦反而越是清醒。五哥時斷時續的鼾聲此刻竟成了黑暗深淵里唯一的、帶著荒誕感的節拍器,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寂靜的鼓面。
記憶被鼾聲牽引,從九爺風塵仆仆歸來的那一天起,所有的碎片——那些看似平常的、瑣碎的片段,被打亂后又被重新排列在一起:
·機場、車上、喝酒、聊天……以及,九爺脖頸間那枚吊墜。
那東西……是他母親給他的,也許有什么來歷,九爺沒說,我也識趣地沒問。
·接著,便是宿醉醒來、行李箱里的字畫,收拾東西、開車出發、抵達清江、吃魚、馬不停蹄找到蓬萊寨、踏入蓬萊寺、買下拓片、輾轉到李家鎮、進入李家祠堂、找到唐碑……
·然后,腳下土層崩塌,我們幾個猝不及防的掉進洞里,被困在洞穴后沿著沙路尋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