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去，傾斜的洞壁向上延伸，逐漸隱沒在視線之外，兩側的石壁并非向內聚攏，而是垂直地向左右兩側無限擴展。黑暗模糊了所有的邊界，讓這個地下空間顯得空曠，腳步聲落下，只換來幾聲空洞、遙遠的回響。這里像一個被遺忘的、屬于黑暗本身的巨大腹腔。

我僵立在洞口，黑暗如實質般壓迫著視線。一股難以喻的混合氣味鉆入鼻腔——潮濕的土腥，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朽，其間又隱隱透著一絲……鐵銹般的腥氣？這詭異的氣味讓我胸口發悶，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閉上眼試圖辨別源頭……

“唰啦——！”

就在我分神之際！身后傳來腳步聲，幾乎同一時間，一只粗糙、布滿厚繭的手抓住手機！

“還是給我吧，我來走前面。”老楊的聲音貼著我的后頸響起。

寂靜中，老楊這一動一開口，我嚇得渾身一激靈，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等我反應過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竄了上來——我死死摳住手機，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然而，老楊的動作又快又狠，只見他五指如同鐵鉗般一扭一奪，下一秒手機就到了他的手中。他甚至沒多看一眼旁邊的五哥和我，只是將光束極其敷衍地左右晃了晃，粗粗掃過洞壁，便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向黑暗深處走去。

我站在原地，死死地看著老楊的背影。

“老菜，磨蹭什么！”五哥的巴掌拍在我的肩上，他壓低的嗓音里裹著火星，“你小子慫不慫！嚇破膽了？出息。”

“操！”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混著后怕，直沖腦門。我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都他媽什么時候了？在這鬼地方多耽擱一秒，就離閻王殿近一步，不等洞里有什么東西冒出來，餓都能餓死在這。

我扭頭看向隊伍最后的九爺。黑暗中，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潛伏在暗影里的猛獸。我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彈弓往皮帶上一插，金屬扣撞得月胯骨生疼。

老楊手中的光束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搖擺，將我們的影子扭曲成各種怪異猙獰的形狀，如同無數鬼魅在石壁上瘋狂起舞。我們三人——我、五哥、沉默的九爺——緊緊綴在老楊身后，像一串被拴在光繩上的螞蚱，跌跌撞撞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