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種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涌動的氛圍中進行。
沈政東將女兒安置在自己身邊的兒童餐椅上,細心為她圍好餐巾,自己則緊挨著夏涵曦坐下,姿態間充滿了保護欲。
小嘉寧吃了幾口,就開始不安分,扭著小身子朝主位上的沈崇山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撒嬌:“曾祖父抱抱……嘟嘟要曾祖父喂……”
沈崇山平日里嚴肅刻板,唯獨對這個重孫女毫無抵抗力,立刻笑逐顏開,放下筷子:“好,好,來,到曾祖父這兒來。”
他示意旁邊的傭人將孩子的餐盤挪過來,親自將嘟嘟抱到自己腿上,耐心地喂她吃起東西,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夏涵曦安靜地吃著飯,舉止優雅,幾乎不發出什么聲音,只是偶爾抬眼,目光掠過對面的公公婆婆,便會迅速垂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沈政東將她細微的不安盡收眼底,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隨即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餐桌上的眾人,聲音清晰地開口:
“爸,媽,爺爺,”他頓了頓,宣布道,“我打算明天就帶曦曦和嘟嘟飛成都。”
“明天?”林婉君聞,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臉上露出驚訝和些許為難,“政東,這……這是不是太快了點?我們這禮物都還沒仔細備好,行程也沒安排妥當……”
沈政東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沒有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決:
“媽,我岳父岳母,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親眼見到他們的女兒了。”
他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讓林婉君和一直沉默用餐的沈明謙都抬起了頭。
沈政東繼續道,聲音低沉了幾分:“過去的三年,我一直以曦曦身體不適、需要在國外靜養為由搪塞他們。曦曦……也因為各種原因,只敢偶爾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連視頻都不敢接。”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瞬間眼眶泛紅的夏涵曦,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語氣更加堅定:
“二老思女心切,這三年,對他們而,同樣是煎熬。現在既然曦曦回來了,我不想再多耽擱一天。”
他看向沈明謙和林婉君,眼神明確:“禮物貴在心意,不在多寡。行程,陳默會安排好。你們如果決定一起去,明天早上機場匯合。如果還沒準備好,”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我和曦曦,帶著女兒先回去。”
這話里的意思很清楚,他去成都的決心已定,不會因為父母的準備不足而延遲。
他們是否同行,取決于他們自己的態度和效率。
沈明謙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臉色沉郁,但沒有立刻發作。
沈崇山一邊給重孫女擦著嘴,一邊頭也不抬地淡淡道:“政東說得在理,親家那邊,確實虧欠良多,早點去是應該的。婉君,東西抓緊時間準備,別磨蹭。”
老爺子發了話,林婉君只好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我今晚就安排人去辦。”
夏涵曦低著頭,眼淚差點掉進碗里。
明天的行程,就在這頓氣氛微妙的晚餐中,一錘定音。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蒙蒙亮,沈政東便帶著夏涵曦和女兒抵達了機場。
陳默早已等候在私人停機坪,專機已經準備就緒,幾名工作人員正有條不紊地將最后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搬上飛機。
“老板,太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陳默上前一步,恭敬匯報。
沈政東點了點頭。他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一手穩穩抱著穿得粉嫩可愛、還在揉著眼睛的嘟嘟,另一只手緊緊牽著夏涵曦。
“走吧。”他側頭對夏涵曦說,聲音低沉。
夏涵曦看著即將起飛的飛機,心情復雜,既有即將見到父母的激動,也有近鄉情怯的忐忑。
沈政東察覺她的情緒,握緊了她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放心,我一定會當面向岳父岳母賠罪,求得他們原諒。”
夏涵曦連忙搖頭,眼中帶著懇求:“別……別說那些。我爸媽年紀大了,別讓他們知道那些事,平白擔心……就說……就說我身體好了,工作也結束了,所以就回來了。”
沈政東看著她擔憂的模樣,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他抬眼望向vip通道入口方向,那里依舊空無一人。
他抿了抿唇,眼神微黯,隨即收回目光,更緊地握住夏涵曦的手,抱穩了懷里的女兒。
“我們走吧。”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夏涵曦看著他,心中了然,點了點頭:“好。”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登機時,身后傳來了急促的高跟鞋聲和林婉君略帶喘息的呼喚:
“政東……涵曦……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沈明謙和林婉君正匆匆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