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木黎真人聲音干澀。

陸昭沉默，混沌色的眸子掃過眾人，最終緩緩搖頭：“這是唯一能最大化保存我們力量，并有可能最終獲勝的道路。固守此地，唯有……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傳令，放棄霜狼堡！所有聯軍，化整為零，依托青木宗、炎陽谷、黑水澤以及星隕閣本部，構建第二、第三道防線，節節抵抗，遲滯幽冥大軍推進速度！同時，疏散后方所有凡人及低階修士！”

“老子同意！”炎燼第一個吼道，眼中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與其憋屈地死在這冰疙瘩里，不如把那鬼東西引到老子的地盤，燒它個痛快！”

木黎真人閉目片刻，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決然：“便依陸閣主所！青木宗，愿為第一道緩沖！”

龜延年與佘青菱也沉重地點了點頭。這是飲鴆止渴，但也是唯一生路。

“司徒，”陸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女子，“你帶玄璣、蝮辛，協助木黎宗主他們組織撤離，務必保證撤退有序，盡可能減少損失。”

司徒影冰眸凝視著他：“你呢？”

陸昭抬頭，望向堡外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幽冥狂潮，混沌色的眸子深處，一絲冰冷的火焰悄然點燃。

“我留下來，為你們……斷后。”

“什么？！”眾人皆驚。

“不可！”司徒影斷然反對，冰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你傷勢未愈，方才又損耗巨大，獨自斷后，十死無生！”

“正因為我傷勢未愈，混沌之力運轉晦澀，才更適合斷后。”陸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堅定，“我的混沌之道，擅守亦擅擾，可最大程度迷惑、遲滯它們。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堡壘，看到了那永寂骨域的方向，聲音低沉下來：“我與它之間，尚有一絲因果未了。我需要親身體會它這傾力一擊的強度，為我最終的‘開天’，找到最準確的那一個‘點’。”

這是悟道，亦是踐行。于生死絕境中，印證己道，尋覓那絕殺一擊的契機！

司徒影看著他平靜卻決絕的側臉，知道再勸無用。她沉默片刻，猛地將手中冰晶長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周身寒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剔透、內部仿佛凍結著一方冰雪世界的藍色晶珠，塞入陸昭手中。

“拿著。”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此乃我以本源玄魂冰魄凝聚的‘冰魄源核’，關鍵時刻，或可助你冰封一瞬，爭得生機。”

陸昭握住那枚散發著刺骨寒意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暖的晶珠，深深看了司徒影一眼，沒有拒絕，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保重。”

“你也一樣。”司徒影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向混亂的堡壘內部，開始執行撤離命令。

木黎、炎燼等人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之時，對著陸昭重重一抱拳，留下一個“珍重”的眼神，便紛紛離去，組織各自門人弟子，準備那艱難而悲壯的大撤退。

轉眼之間，喧囂的主廳便只剩下陸昭一人。

堡外的轟鳴與慘叫越來越近，九幽鎮魂大陣的光罩已然薄如蟬翼，裂紋遍布。

陸昭緩緩走到廳外，立于那殘破的城墻最高處。寒風卷動著他的玄袍，獵獵作響。他望著那如同末日潮水般用來的幽冥大軍，望著天穹上那猙獰的空間裂痕，緩緩閉上了雙眼。

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混沌金丹似乎感受到了外界那滔天的壓力與宿主那決死的意志，不再瘋狂旋轉，反而以一種異常緩慢、卻仿佛承載著整個宇宙重量的速度，緩緩脈動。金丹核心處那一點新生的亮色，在這一刻，微弱卻堅定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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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起葬魂峽內，那驚鴻一瞥看到的、被黑暗觸須纏繞的星辰光點。

“天樞星君……這便是你當年，所要守護的嗎……”

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混沌之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那是對自身道路的確認，是對守護之責的擔當，是對那最終“開天”一擊的……無限向往！

“那么，便讓我看看，你這強弩之末的瘋狂，究竟有幾分斤兩！”

他長笑一聲，非但沒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出殘破的城墻，孤身迎向那吞噬而來的、無邊無際的幽冥狂潮！

雙手在胸前緩緩拉開，無盡的混沌之氣自他體內涌出，不再衍化任何具體的形態，而是回歸其最原始、最本初的狀態——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包容萬物、亦能消融萬物的混沌之海，以他為中心，向著前方奔騰而來的死亡洪流，緩緩彌漫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只有最原始的混沌，與最極致的毀滅，在這冰原之上，開始了最本質、最殘酷的……對沖與湮滅！

混沌所過之處，洶涌的幽冥死氣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堤壩，速度驟減，其內蘊含的毀滅法則與那混沌之氣相互消磨、彼此吞噬，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宇宙初開時的細微嗡鳴！

陸昭便站在這片不斷擴張的混沌之海中央，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擋住了那毀滅洪流最鋒銳的矛頭！為身后那正在緊急撤離的聯軍，爭取著那寶貴的、喘息的時間！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嘴角不斷溢出暗金色的血液，身軀微微顫抖，顯然已到了極限。但他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死死鎖定著洪流后方，那永寂骨域的核心方向。

他在等，等那個最終的時刻，等那個能夠讓他揮出“開天”一擊的……最佳契機！

霜狼堡在崩塌，聯軍在撤離，希望的火種在風雨中飄搖。而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都匯聚于那孤身立于混沌與死亡邊界的身影之上。

南疆的命運，仿佛系于他一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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