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頂酒店大堂內,流光溢彩的水晶燈垂下萬千燈穗,光線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斑,休息區一隅的氣氛卻凝滯得如同冰窖。
    林若安幾乎是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張質感厚重的深棕色皮質沙發旁,臀部只沾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仿佛稍一用力就會驚擾到對面的人。她的腰背挺得筆直,肩胛骨卻因過度緊繃而微微凸起,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縫線,指腹泛白,掩飾不住渾身細密的顫抖。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膝蓋上,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快速顫動,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觸及對面的身影。
    相原結衣慵懶地靠在沙發背墊上,深色西裝的啞光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袖口露出的銀色腕表表盤小巧精致,卻與她周身的氣場格格不入。她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目光如同經過冷藏的手術刀般鋒利,掠過林若安緊繃的身形,仿佛能瞬間剝開她所有刻意維持的偽裝。她用帶著明顯扶桑國口音、略顯蹩腳的中文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卻又拖著一絲冰冷的尾音,像冰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林醬,你的,辦事效率,太低了。”她頓了頓,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很,不,開,心。”
    林若安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瑟縮了一下,雙肩猛地垮塌了幾分,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她終于鼓起勇氣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角泛著水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斷斷續續地哀求:“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請再寬限我一些時間,兩個月,只要兩個月就好……我一定能拿到江氏的核心數據。”
    “哼。”相原結衣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聲音里的輕蔑如同針般扎進林若安的耳膜。她微微瞇起眼,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打斷了她的話:“金光會的人,你,接觸到了沒有?”
    林若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腦袋點得幾乎要碰到胸口:“接觸到了,已經接觸到了!我通過普拉提館的私教牽線,正在和對方的聯絡人接觸,想辦法建立更穩定的聯系……”她語速極快,試圖用忙碌的表象掩蓋內心的慌亂。
    “接觸?”相原結衣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左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如同從冰窖深處傳來,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孩子,都生了。還需要,這么麻煩的,‘接觸’嗎?”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直直劈在林若安心頭。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從臉頰到脖頸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因極度驚恐而放大到極致,里面映出相原結衣冰冷的面容。她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沿著脊椎直沖天靈蓋,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精致的米白色套裝裙擺散開,露出纖細卻顫抖的小腿。
    她最大的秘密,那個她用五年婚姻精心掩蓋、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底牌——江心曉并非江天保親生,而是她與金光會聯絡人之子——竟然早已被對方洞悉!這些年她步步為營,偽裝溫順賢淑,就是為了借助江家的勢力為自己和兒子鋪路,可在相原結衣面前,她的一切算計都成了笑話。
    相原結衣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林若安。她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仿佛在看一件被丟棄的垃圾,連一絲憐憫都沒有。她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利刃,一字一頓地刺穿林若安的心理防線:“如果不是,你,還有那么一點,微不足道的價值。你,早就,是個,死人了。”
    說完,她不再多看林若安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玷污她的視線。她優雅地轉身,裙擺隨著轉身的動作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兩名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立刻無聲地跟上——他們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純黑色西裝,領口別著不起眼的銀色徽章,耳麥隱藏在發絲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三人徑直穿過大堂,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最終消失在旋轉門外。
    留下林若安獨自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冰冷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碎發,整個人如同剛從冰水里撈出來一般,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她想掙扎著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般沉重,幾次嘗試都徒勞無功,只能任由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自己。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相原結衣那句“死人了”在耳邊反復回蕩,如同魔咒般揮之不去。
    而她并不知道,就在不遠處直徑半米的羅馬柱后方,江天保最為信任的助理小趙正屏息凝神。他穿著一身合體的灰色休閑裝,偽裝成等候友人的賓客,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機鏡頭藏在袖口處,清晰地記錄下了林若安與相原結衣見面、交談乃至最終癱軟在地的全過程。小趙眼神銳利如鷹,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操作,將一連串高清照片和一段無音視頻通過企業級加密通訊軟件發送出去,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后,他立刻刪除了本地文件,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向大堂咖啡區,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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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新元市近郊的聽湖莊園內,江家書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庭院里的玉蘭花苞還裹著一層薄霜,寒風穿過松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卻絲毫無法驅散室內的陰霾。江天保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桌面上鋪著暗金色的絨布,擺放著幾件古董擺件,此刻卻被一份攤開的鑒定報告襯得黯然失色。他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涌著風暴,目光死死盯著結論欄那一行冰冷的文字:
    依據《親權鑒定技術規范》(gbt-2018)及《法庭科學dna實驗室檢驗規范》(gat383-2014),經本中心采用str分型檢測技術,對樣本a(江天保)、樣本b(江心曉)的19個str基因座進行檢測分析,排除外源干擾及同卵多胞胎等情況,計算累積親權指數小于0.0001,支持樣本a與樣本b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系的假設不成立。
    “非親生子女……”江天保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握著報告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泛白,紙張被攥得皺成一團,邊緣處幾乎要被撕裂。一股混雜著被背叛的憤怒、巨大的羞辱和心如死灰的涼意,如同巖漿般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想起這些年對江心曉的疼愛,想起自己為了這個“兒子”規劃的未來,想起林若安平日里溫柔體貼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發出了特殊的震動提示——這是他與小趙約定的加密聯絡信號。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指尖因為過度憤怒而有些發麻,他緩慢地拿起手機,指紋解鎖后點開了小趙發來的消息。
    當看到照片上林若安那副惶恐卑微、甚至最終癱坐在地的狼狽模樣,以及那個氣場強大、眼神冰冷的陌生女人時,江天保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涌出來。他的手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在桌面上,沿著木紋緩緩流淌,他卻渾然不覺。
    他又想起了三個月前的那件事——林若安躲在別墅走廊里,被人用一張模糊的“床照”勒索一千萬。當時那張照片拍得角度刁鉆,畫面里的男女身形與林宇和江心怡極為相似,背景又是星輝醫院的病房,他一時被憤怒和擔憂沖昏了頭腦,加上林若安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被人算計,他竟沒有深究她與那個“無臉男”的其他對話內容。后來他冷靜下來,通過私人關系查證,才發現那張照片是經過合成處理的,原始素材確實是林宇和江心怡躺在病床上的偷拍畫面,顯然是有人故意構陷勒索。他當時以為只是商業對手的齷齪手段,加上林若安表現得楚楚可憐,便暫時擱置了這件事,卻沒料到這竟是林若安諸多謊中的一個。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尤其是過年時在南島,他與江心怡因為林宇的事情大吵一架,正在氣頭上時,心里還安慰自己:女兒雖然不聽話,但好歹還有個兒子可以指望,將來江氏集團也有他這一脈的‘江氏’繼承人。然而,就是那時,他無意中瞥見江心曉書包上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無臉男”公仔,那公仔的模樣與勒索案中對方提到的“標識”一模一樣,瞬間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強壓下心頭的疑慮,找了個林若安不在家的機會,拿著一根棒棒糖,溫和地問正在客廳玩耍的兒子:“小小,這個公仔是誰給你的呀?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