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謝謝啦!”趙芳竹笑得眼睛彎了起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聲響,她調整好坐姿,降下車窗,沖兩人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江心怡也拉開車門,回頭對林宇說,“咱們也走吧。”
    林宇點點頭,拉開門在副駕駛座坐下。安全帶扣“咔嗒”一聲扣好時,趙芳竹的奧迪a7已經緩緩駛出車位,引擎聲低沉悅耳。江心怡啟動dely,白色的車身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兩車在車庫出口匯合,互相鳴了下喇叭道別,隨即匯入傍晚的車流中,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
    出了車庫,夕陽正掛在遠處的河面上,將河面染成一片金紅。新元市的主干道上車流如織,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燈光與店鋪的霓虹燈交相輝映。江心怡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dely行駛得平穩又安靜,只有胎噪偶爾傳入車內。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地庫里的對話,側頭看了林宇一眼,隨口問道:“剛才小竹竹問你的時候,你說的‘三天時間考慮’還有‘合同’是什么情況?法務部那邊又找你談什么事了?”
    林宇靠在副駕駛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聽到這話,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緩緩開口:“是馮經理找我,談外派榮城當區域負責人的事,要簽一份補充協議。”他頓了頓,把協議的核心內容扼要地說了一遍,“協議名字叫‘長期激勵與股權分紅協議’,但實際上就是對賭協議。基礎薪資從兩萬二降到一萬五,剩下的全放進激勵池,榮城項目三年內年化回報率達標才能拿回來,還能得1%虛擬股權;要是不達標,不僅激勵池的錢沒了,基本工資還要扣減,最低能降到新元市最低工資標準。”
    江心怡聽完,秀眉微微蹙了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嗯,這種條款確實需要慎重。風險不小,雖然回報也可能很高。榮城的文旅項目剛起步,建設就算分期開放,第一期少說也得三年五年的吧,再著市場培育期就至少一年多,三年年化15%的目標太激進了。”她頓了頓,眼睛一亮,提出建議:“要不,你問問姨父?他在商場摸爬了幾十年,經驗豐富,看事情也透徹,最主要是他身為昆侖高層,清楚里面的行事風格,應該能給你一些不錯的建議。”
    林宇心里一動,他其實早就想到了白致遠。不說榮城鋼管廠項目遇到瓶頸,就是白致遠給了他導向,光是之前在海棠灣的時候給他的建議也彌足珍貴。他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嗯,我其實也是這么想的。心里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盤算,打算晚上回去就跟姨父打個電話,詳細聊聊這個事情,聽聽他的看法。”
    他指尖在手機上輕輕劃了一下,調出之前存的法律案例——2022年深圳有家食品公司,讓銷售經理簽對賭協議,用工資彌補虧損,最后法院判協議無效,理由是企業不能把經營風險轉嫁給勞動者。這份案例或許能成為談判的籌碼,但還需要更精準的法條支撐,回頭得讓趙芳竹再幫忙看看。
    談完了正事,車內的氣氛漸漸輕松下來。江心怡打開播放器聽起了音樂,嘴里哼起了輕快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節拍。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宇,語氣帶著點八卦和好奇:“哎,說真的,你覺得小竹竹這個人怎么樣?”
    林宇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略一沉吟。腦海里瞬間閃過一連串畫面:法務部里,趙芳竹穿著筆挺的職業裝,拿著法律條文逐條分析時的嚴謹;云頂酒店用餐時那種從容與優雅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剛才在地庫里,她談及換車時“預算無上限”的豪氣與干脆;還有她開的牧馬人和奧迪a7——一硬一柔,卻都透著股果決利落的勁兒。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個鮮活的形象漸漸清晰。他忍不住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四個字的評價:“西裝暴徒。”
    江心怡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在消化這個詞的含義。幾秒鐘后,她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肩膀都跟著抖動,連連點頭:“精辟!太精辟了!哈哈哈……小竹竹要是聽到你這么評價她,估計非但不會生氣,還會覺得特別貼切,說不定真要給你比個心!”
    她一邊笑,一邊解釋:“你是沒見過她談案子的時候,上次跟合作方的律師談判,對方耍無賴,她直接把法條拍在桌上,邏輯清晰得讓人找不出漏洞,當場就把對方鎮住了。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一到關鍵時刻比誰都凌厲。”
    林宇也跟著笑了起來。確實,趙芳竹就像是那種穿著最筆挺的西裝,卻能做出最凌厲果斷行動的人,外表的精致干練和內在的“野性”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車內回蕩著江心怡愉悅的笑聲,透過車窗飄向窗外。夕陽的余暉將車流染成金色,dely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路燈的光影在車身上不斷流轉。林宇看著身旁笑得眉眼彎彎的江心怡,心里一片柔軟,但同時,關于榮城和那份對賭協議的思考,以及即將與姨父的通話,也像沉甸甸的種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接下來的三天,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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