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公館的電梯轎廂里,頂燈的白光有些刺眼,林宇坐在輪椅上,江心怡在后面推著輪椅,轎廂壁倒映出兩人緊繃的身影。
    “你說,這個王建斌會不會有詐?”江心怡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圍巾邊角,眼神里滿是擔憂,“雖說昨天業主會上他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你,但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他是被張明禹收買了,故意引我們出來呢?”她想起前幾天“鬼臉人”砸門的場景,心臟忍不住揪緊,下意識地往林宇身邊靠了靠。
    林宇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左手石膏蹭過她的衣袖,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目光落在跳動的樓層數字上,聲音冷靜卻帶著安撫的力量:“有這個可能,但不能放棄這條線索。”他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敲擊,“昨天地庫那些豪車突然開走,咱們手里關于地庫的新證據斷了。王建斌提到那些車,說不定他以前見過車主人,甚至知道車輛頻繁出入的規律。”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江心怡,眼神堅定:“而且24小時自助銀行是離行式網點,根據《華國公共安全技術防范管理條例》,這類場所必須安裝全覆蓋的監控設備,錄像保存時間不少于30天。那里既是公共區域,又有完善的安防記錄,就算有問題,也能留下證據。我們快去快回,保持警惕就好。”
    說話間,電梯“叮”地一聲抵達一樓。門緩緩打開,門口值班的保安正低頭刷著手機,瞥見兩人時抬了抬眼,又迅速移開目光。林宇不動聲色地掃了保安一眼,操控著輪椅和江心怡快步走出電梯廳。
    小區的石板路上還覆著薄雪,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輕響。路燈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兩人的腳步一前一后,節奏不自覺地加快。云錦公館占地頗廣,東南西北四個門各有側重,西門靠近商業區,那天他們從業主會回來時,正是在西門外看到了開瑪莎拉蒂的神秘女人和黑桃車隊;而北門緊鄰老街區,可以同時覆蓋好幾個小區,24小時自助銀行就在街角的位置。
    沿途經過中心花園,積雪壓彎了矮松的枝椏,景觀燈在松針上鍍了層銀霜。江心怡下意識地拽了拽林宇的衣角:“你看那邊,好像有個人影。”林宇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灌木叢后隱約有個黑影閃過,隨即消失在夜色里。他眉頭微蹙,放慢腳步仔細觀察片刻,發現對方并未跟上來,才低聲道:“可能是巡邏的保安,別多想,加快速度。”
    十分鐘后,兩人終于抵達小區北門。電動伸縮門旁的崗亭亮著燈,值班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剛出大門,就看到街角停著一輛黑色大g,車燈熄滅著,車身在夜色中像頭蟄伏的猛獸。王建斌那略顯肥胖的身影正繞著車踱步,雙手插在沖鋒衣口袋里,嘴里叼著一支煙,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他時不時抬頭望向小區門口的方向,腳步急促,神色焦慮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聽到腳步聲,王建斌猛地回頭,看到林宇和江心怡時,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掐滅煙頭丟進路邊的雪堆,快步迎了上來。他臉上的肥肉因為急促的動作微微顫動,努力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林先生,可算等來了!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還約你們出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林宇沒有寒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街角的自助銀行亮著刺眼的白光,招牌上的led屏滾動著“24小時自助服務”的字樣,銀行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他稍稍放下心,開門見山道:“王先生,不用客氣,有什么事情請直說吧。”
    王建斌左右張望了好幾遍,甚至特意走到大g車后繞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熟人或可疑人員,才又湊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林宇耳邊:“林先生,我今天下午特地去地庫看了一眼,發現您之前在會上拍到的那些豪車都開走了,空蕩蕩的車位看著特別詭異。”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我這心里一直不踏實,總覺得物業沒安好心。晚上吃完飯,我鬼使神差地又去地庫b區轉了轉,您猜我發現什么了?”
    林宇和江心怡的心同時提了起來。林宇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左手的石膏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麻;江心怡則屏住了呼吸,眼神里滿是急切,連指尖都微微泛白。
    “您發現了什么?”江心怡實在按捺不住,率先開口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片圍擋!就是之前物業說要整改管道的那片藍色圍擋!”王建斌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臉上露出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神情,“我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里面有動靜!本來想湊近點聽聽清楚,結果剛走到圍擋邊,就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肯定是人的聲音!還有……還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特別沉悶,根本不是施工的電鉆聲或者敲打聲!”
    他頓了頓,皺著眉頭努力回憶:“更奇怪的是,我還聞到了一股味道。有點像醫院的消毒水味,刺激性很強,但又帶著點淡淡的香味,說不上來是什么香,反正特別詭異,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聞著讓人心里發慌。”
    林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消毒水味很可能是用來清潔或掩蓋痕跡,而淡淡的香味或許是香薰之類的東西——這與他之前猜測的地下賭場、私人會所或其他隱秘場所的特征更加吻合。根據《華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七十條,以營利為目的,為dubo提供條件的,或者參與dubo賭資較大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處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罰款。如果地庫真的存在非法賭場,那性質就遠比物業失職嚴重得多。
    “然后呢?”林宇追問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王建斌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里判斷真假。
    “然后……然后我就怕了啊!”王建斌的聲音開始發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成水珠,“我尋思著他們肯定是在干非法勾當,萬一被發現了,我一個普通業主哪吃得消?趕緊轉身想走。結果剛邁開腿,就聽到圍擋里面好像有腳步聲朝我這邊過來,腳步聲很重,‘咚咚’的,越來越近!”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雙手比劃著當時的情景:“我嚇得魂都飛了,頭也沒回,一路跑著沖出地庫,連電梯都不敢坐,爬樓梯上來的!現在想起來,后背還冒冷汗呢……我懷疑,我肯定被里面的人發現了!”
    他的話音剛落,林宇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打破了緊張的氛圍。林宇和江心怡同時一驚,對視一眼,林宇迅速掏出手機解鎖屏幕——是張明禹發來的微信回復,-->>內容只有短短一句:“林先生,您的信息已收到。相關事宜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另外,提醒您一下,近期小區內外人員復雜,請您和您的家人務必注意安全,夜間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外出。”
    “您”字刺眼地躺在屏幕上,像是張明禹故意赤裸裸的挑釁。這條信息看似充滿“關心”,實則暗藏威脅,字里行間都在暗示林宇“別多管閑事”。更令人心驚的是,它發送的時間,恰好是王建斌說完被發現的瞬間,巧合得讓人不寒而栗。
    林宇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泛白,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他抬起頭,環顧四周——路燈的光線被茂密的樹枝遮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遠處的老街區只有零星幾家店鋪亮著燈,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唯有身后24小時自助銀行的招牌散發著刺眼的白光,門口的照明燈將周圍一小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成了這片陰影中唯一的安全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