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開始有點火熱,肆意地烘烤著涼山深處的這座小山村。連綿起伏的青山仿若一條沉睡的巨龍,靜臥在天地之間,山腳下錯落有致的屋舍,在陽光的映照下,閃耀著一層朦朧的金色光輝。微風輕拂,帶來陣陣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香,可這般美好的景致,卻絲毫未能驅散林宇心頭的陰霾。
方才那通神秘電話,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驚雷,在他心間炸響。自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起,林宇只覺渾身的精氣神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抽離而去。他握著手機的右手,不自覺地越攥越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將那手機捏得粉碎,才能緩解內心深處涌起的不安。
林鳶一直偷偷留意著大哥的一舉一動,見他這般異樣,心里“咯噔”一聲,暗叫不好。她太了解大哥了,林宇向來沉穩冷靜,絕非遇事慌亂之人,這通電話必定來者不善。但為了不讓父母憂心,林鳶強裝鎮定,嘴角迅速上揚,努力綻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脆生生地說道:“媽,爸和大哥他們忙了一上午,累得夠嗆,咱們先吃飯嘛。”說話間,她邁著輕盈的步伐,如同一只靈動的小鹿,悄然走到林宇身旁,隨后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喚醒一個迷失在迷霧深處的旅人。
林宇這才如夢初醒,眼神中殘留的慌亂一閃即逝,旋即強顏歡笑,應道:“哦,對,先吃飯,先吃飯,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冬日里結了冰的湖面,無論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勉強,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一家人圍坐在略顯陳舊的飯桌前,林父和林母因甘蔗地的損失有望減少甚至小賺一筆,心情格外舒暢。林父忙活了一上午的重體力活,此時腹中早已饑腸轆轆,飯菜一端上桌,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狼吞虎咽的模樣,仿佛要將這一上午消耗的體力一次性補回來。沒一會兒,他便又添了一碗飯,嘴里還不時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反觀林宇,那通神秘電話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地壓在他心頭,攪得他心煩意亂。飯菜入口,味同嚼蠟,他只是機械地將飯菜往嘴里送,卻絲毫嘗不出味道。林鳶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深知大哥必定在絞盡腦汁思索應對之策,不便打擾,只能默默夾菜放到林宇碗里,試圖通過這無聲的舉動,傳遞自己對大哥的關心與支持。
午飯過后,林父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抬手擦去額頭滲出的汗珠,打著飽嗝,一臉愜意地去睡午覺了。林鳶與林母則前往廚房收拾碗筷,一時間,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靜謐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交織成一曲別樣的樂章。
林宇躊躇片刻,還是起身邁向廚房。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自然一些,隨后開口問道:“媽,我回來時瞧見村頭那幾間屋子空著好像沒人住,那是哪家的喲?”他竭力讓語氣聽起來云淡風輕,可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不經意間泄露了內心的緊張。
林母停下手中洗碗的動作,用手背拭去額頭沁出的汗珠,思索片刻后說道:“哦,那家呀,是黃三爺他們家的。你咋突然問起這個嘞?”
林宇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接著問道:“那黃三爺他們一家現在都去哪兒了呢?”
林母一邊有條不紊地擺放洗好的碗碟,一邊說道:“黃三爺過世后,黃大哥他們一家子就搬到城里住了。黃二哥、黃三妹他們都去外地做生意求學去了,已經好多年都沒回過村了。你問這個干啥子嘛?”
林宇心中“突突”跳了幾下,面上卻依舊鎮定自若,趕忙掩飾道:“哦,我就是覺著他們家離小學近,交通又方便,現在空著怪浪費的。我琢磨著要是有機會,看看能不能把它買下來,就算不住,干過農家樂之類哩也挺好。”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別處,生怕母親從自己的眼神中瞧出破綻。
林母笑了笑,說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咯,大家都曉得宅基地金貴得很。你別看那房子空著,只要沒塌,村里就不會重新分配,宅基地還是人家的。要是賣了,可就啥都沒咯。所以現在村里大多是出租,沒人愿意賣房子和地咯。”
林宇聽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生怕引起母親的懷疑。他說道:“我先去睡會兒,下午去摘點橙子,去瞅瞅張珂。”說罷,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林鳶望著大哥的背影,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疑惑。她快步追上去,說道:“大哥,下午我陪你一道去吧,你一人去,我怕他們刁難你,再讓你吃了虧。”林鳶的語氣堅定無比,仿若要和大哥一道共同進退抵抗風雨。
林宇回過頭,看著妹妹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笑著點了點頭:“好嘞。”
上午與野豬斗智斗勇,又背了許久甘蔗,林宇著實累得夠嗆。一沾到枕頭,便如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墜入夢鄉。平日里不打呼嚕的他,此刻鼾聲如雷,那呼嚕聲仿佛在盡情傾訴這一上午的疲憊與艱辛。平時沒有午睡習慣的他,這一覺竟睡了一個多小時才悠悠轉醒。
他打著哈欠從房間里出來,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茶,然后準備去衛生間放放水。路過場壩時,瞧見林父正坐在那兒,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全神貫注地編著竹籠。涼山不似川西平原氣候那濕潤,一年里到是有兩百來天都有陽光,氣候呈現“萬紫千紅花不謝,冬暖夏涼四時春”的特點。但是像今日這般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在十月初也實屬難得。如果能靜下心來坐在場壩里,曬著太陽,吃著小吃,喝著大碗茶,聆聽周邊鳥兒歡快的啼鳴和蟲兒的低吟淺唱,那滋味別提多愜意了。
林宇上完衛生間洗完手,來到林父身旁,開口問道:“爸,張珂他們家搬了沒?”
林父停下手中的活兒,用手夾著嘴邊的煙,深吸一口,隨后彈了彈煙灰,說道:“早就搬咯,不過也沒搬多遠,就在坡上商店往下走沒多遠,路邊那外墻貼瓷磚的三層小白樓便是。”
林宇聽后,心中不禁“嘖”了一聲,他心里明白,張家人雖然在村里家境不錯,但是能這么快蓋上樓,這些年怕是沒少依仗手中權力撈錢。不過,他又不是紀檢部門的,只要張珂日后不再打林鳶和自家的主意,他才懶得管這些閑事。
林宇點了點頭,說道:“行,我曉得咯,我一會兒上山去摘點橙子。”
這時,聽到外面動靜的林鳶,像一只歡快的小鹿般從房間里蹦了出來,說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林宇看著妹妹活潑的模樣,笑道:“好嘞,收拾一下咱就出發。”
林鳶走到水缸邊,伸手拎起那個小巧的竹簍,正欲背上,林宇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搶了過來,背在自己身上,說道:“我在家呢,這種力氣活兒哪能讓你干。”他的語氣里滿是兄長的寵溺,仿佛在告訴妹妹,有他在,就不會讓她受一點累。
林鳶看著大哥,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說道:“好,好,好,我哥力氣最大咯,是大勇士,那么兇的野豬都不是你的對手。”
林宇伸手揉了揉林鳶的頭,笑著說:“還好不是你一個人碰上那野豬,不然可就危險咯。”
林鳶心有余悸地點點頭,說道:“是啊,要不是大哥在,誰單獨遇到那家伙,都得麻煩大咯。”
林宇笑著和林父林母打了聲招呼,便往后山走去。大黃和小黑像是感應到主人要出門,瞬間從角落里竄了出來,如同兩支離弦的箭,風風火火地跑在前面,那模樣恰似為他們開路的先鋒。它們的尾巴歡快地擺動著,嘴里不時發出興奮的叫聲,仿佛在為即將開始的旅程歡呼雀躍。
林宇望著前面撒歡奔跑的兩條忠犬,笑道:“今天要不是大黃和小黑牽制住那頭野豬,我估計身上也得掛彩。對了,中午我問除了集上哪兒還能買到大骨頭,結果一接電話就給忘了。小妹,你曉得哪兒有賣的不?”
林鳶一邊走一邊說:“商店里有時候會有,不過咱村里不像城里,蔬菜瓜果鄉親們大多自給自足,肉禽蛋奶雖然也會進,但平時也不會進太多貨,得碰運氣。”
林宇聽后,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就去碰碰運氣,實在不行就去鄉里瞅瞅。”
大黃和小黑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興奮地搖著尾巴跑回來,在兄妹倆身邊繞來繞去,嘴里還不時發出“嗚嗚”的叫聲,像是在催促他們趕緊去買大骨頭。林宇見狀,蹲下身,一手揉著大黃的頭,一手揉著小黑的頭,說道:“放心,答應你們的事兒,我可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