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對方暫時不會動了。故障是合理的，維修是正常的，沒人會懷疑一個被短路的廣播系統有什么問題。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停。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要走。剛邁出兩步，忽然停住。

廣播站屋頂的天線，剛才一直是靜止的。可現在，它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他抬頭看，天線尖端連著一根細線，垂下來半截，像是被什么東西碰過。他記得昨晚它還是直的。

他走回去，繞到建筑側面，順著排水管爬上屋頂。天線底座固定在鐵架上，螺絲擰得很緊。他用手摸了摸，發現底座背面貼著一層薄膠，里面嵌著一個小方塊。

又一個竊聽器。

這個更小，沒有接線，是獨立供電的，靠天線接收信號。它不錄音，只轉發——能把廣播站里的所有聲音，實時傳出去。

他把它摳下來，放進兜里。

下地后，他沒走遠，而是繞到廣播站正門前的公告欄邊，假裝看通知。實際上，他在等。

等那個藍工裝男人出來。

十分鐘后，人出來了，手里拿著對講機，站在臺階上說了幾句，轉身要回樓里。陳默突然開口：

“師傅，廣播今天修好了嗎？”

男人一愣，回頭看他。

“還沒，線路燒了，得換新的。”

“哦。”陳默點點頭，“昨晚我聽見廣播響了，還以為修好了。”

“響了？”男人皺眉，“不可能，主電源都斷了。”

“是嗎？”陳默笑了笑，“那我可能聽錯了。不過我聽見有人說話，說‘陳默藏不住’……挺嚇人的。”

男人臉色變了。

他沒說話，盯著陳默看了兩秒，轉身就往回走，速度快得不像維修工。

陳默沒追，也沒再問。他知道，這句話，已經夠對方慌一陣了。

他轉身往教學樓走，手插在褲兜里，捏著那三枚竊聽器。一個來自調音臺，一個來自工具箱，一個來自天線底座。

三個，三種功能，兩種信號模式。

這不是個人行為。

這是系統性的監聽網絡。

他走到林蔭道中間，忽然停下。

廣播站的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滴”——像是設備啟動的提示音。

他沒回頭，也沒加快腳步。

他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他來過。

也知道，他拿到了東西。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已經知道，敵人藏在哪里了。

廣播站的天線在風中輕輕晃動，鐵皮接縫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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