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清冷諭令回蕩在整個九黎山,傳遍月陰村家家戶戶。
村里男人們激動磕頭:“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神娘娘息怒!都是、都是宋花枝搞的鬼!”
“是宋花枝花巧語迷惑大祭司,大祭司下了命令。不然,平白無故的,我們這些普通小老百姓怎么敢動您的神像。”
“對!是宋花枝和大祭司命令我們這樣做的!娘娘您要懲罰,也應該懲罰大祭司與宋花枝!”
“就是,憑什么讓我們這些無辜人給她們娘倆頂罪!”
趙村長聽不下去的出打斷:“好啦!你們又是什么好東西嗎?別人讓你們干啥,你們就干啥。你們自己沒腦子沒獨立思想嗎!現在出了事,倒開始急著推卸責任了!”
幾名工匠不服氣地反駁:“是大祭司讓我們干的,我們敢不干嗎!出事了,當然得大祭司母女倆自己承擔責任,我們也是聽命行事的無辜者。”
“那戰場上領頭將軍決策有誤,害手底將士們打錯了敵人,皇帝要追責,也是砍將軍的腦袋,哪有砍小兵頭的!村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村長的好兄弟老梁聞卻是輕嗤一聲,“那剛才我們攔你們,你們還拼了命的要拿鑿子錘子和我們打呢!現在嚷嚷起自己無辜了,哄鬼呢。”
“老梁你!”
工匠無話能應對,只能本著能拉一個下水就多拉一個的原則,主打一個誰也別想好過,要受罰大家一起受,抬手指著趙二就睜眼說瞎話:
“村長你們現在怪罪起我們了,這話,還是你家老二傳的呢,我們原先還以為這事村長你也同意了,所以才敢在娘娘廟抄家伙。
我看村長你和你兒子都拿咱們這些村民當猴耍呢,你自己不敢違背大祭司的意愿,故意當著神娘娘的面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自己一家子擇得干干凈凈,卻害苦了咱們這些普通村民!
神娘娘若是降下懲罰,第一個罰的就該是你們趙家!”
趙村長擰眉,不愿再做無意義的解釋,只能瞧著跪在身邊渾身打哆嗦的趙二,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一口氣。
“孽障啊!”
原以為事情到了這一步,白術與仇惑便可收工,咱們就能放心回家了。
誰知宋淑貞竟也風風火火趕到了娘娘廟。
“本祭司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宋淑貞神色凝重地拄著烏靈木權杖站在村長等人面前,挺直腰桿振振有詞道:
“根本沒有什么神娘娘!本祭司早就用巫術查探過,廟中無神靈!若天上那個鬼東西真是神娘娘顯靈,那便讓它證明給本祭司看!”
一番中氣十足的颯氣語說完,云霞深處的神娘娘法相果然漸漸隱于天幕,與天空融于一色。
一番中氣十足的颯氣語說完,云霞深處的神娘娘法相果然漸漸隱于天幕,與天空融于一色。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好奇昂頭,竊竊交談:“神娘娘的影子,真沒有了……”
“怕是什么邪祟想阻止咱們拆掉娘娘神像,怕影響它們偷廟中香火,才故意變成神娘娘的樣子嚇唬咱們的。”
“還是大祭司厲害,一出面就將那些臟玩意給嚇跑了。”
“我就說,今天這些事,也忒邪乎了些……”
“那咱們還砸神像嗎?”
“當然要砸了!你沒聽趙家老二講嗎?宋花枝現在修煉成了長生秘術,以后咱們整個陰苗族都要仰仗宋花枝。
不就是給宋花枝立個神像供點香火嘛,簡單!
咱們供奉神娘娘這些年,也沒見神娘娘讓咱們都能長生不老啊。
與其供那些高高在上,只能給咱們解決點小事的神仙,還不如實際點,供宋花枝至少能讓咱們短期內就看見收獲,那陽壽,是實實在在添咱們頭上的。
咱們目前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長生不老嗎?!”
聽下面有人說得頭頭是道,紫蛇攥緊拳頭被氣得牙癢癢:“我還是下去卷死他們算了!”
仇惑攔了紫蛇一把,在得到青漓的眼神示意后,與白術當即雙雙化出靈蟒原形,飛至前方云空中,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悶沉雷鳴聲,現形于陰苗族眾人視線前——
“宋淑貞。”白蟒壓沉聲,嚴肅開口。
而前一秒還握著烏靈木權杖威風凜凜的墨衣大祭司,下一秒就被青白二蟒的身影給嚇跪在地……
“靈蟒護法!”宋淑貞拄著象征祭司身份的神木權杖,倉皇低頭,半跪禮拜:“陰苗族祭司宋淑貞,見過青白二蟒護法!不知,兩位護法突然現身,可是華桑大帝有什么指示?”
青蟒嗤笑一聲,滿眼厭惡的陰陽怪氣回懟:“指示?帝尊怎敢指示你。”
宋淑貞一愣,面無血色地勉強保持鎮定,小心翼翼地詢問:“青蟒護法,何出此?”
白蟒飛身繞過青蟒,陡然探頭湊近宋淑貞,瞇起豎瞳興師問罪:
“何出此?你都敢私自拆毀神娘娘神像了,下一回,是不是就該命人,拆毀華桑大帝、鎮山龍君的神像了?!”
宋淑貞趕緊埋低頭,態度誠懇卑微:“小人、不敢!”
“你的確是個小人!”
青蟒震怒罵道:
“宋淑貞,你可真是膽大妄為,不聲不響,不請示華桑大帝,不向鎮山龍神廟報備便敢動神娘娘廟,妄想讓自己的女兒宋花枝住進神廟受族人香火,你可當真是愛女心切,無法無天。”
“我、”
“宋淑貞。”白蟒冷冷質問:“你女兒宋花枝修煉邪術,縱是邪術有所大成,但如今終究還是凡人之軀,以凡人之軀進神廟承受香火,你女兒,當真受得起嗎?”
青蟒咬牙切齒:“什么臟玩意兒都敢往神娘娘廟塞,方才竟還有臉懷疑神娘娘的真假。你看看我倆,是不是也像假護法!”
“以往你如何偏愛你的小女兒,如何為了你的小女兒宋花枝做盡荒唐事,神宮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現在,你欺人太甚!”
“宋淑貞,你私自損毀娘娘神像,神宮要問罪,華桑大帝絕不饒你!”
而面對青白二蟒護法的斥責,宋淑貞仍有膽子理直氣壯地嘴硬反駁:
“兩位護法,神娘娘廟,本就是一座野廟,怎可與鎮山龍神廟相提并論!
且,若是小人猜得沒錯的話,神娘娘廟里,早就沒有神靈了!
神娘娘已經投胎了,且,就轉生在我們陰苗族,對么?”
仇惑驚訝的翻身越過白術:“你怎么知……”
好在白術及時抽了仇惑一尾巴才打斷仇惑的驚呼。
宋淑貞挺直脊背,昂頭,接著硬氣反問青白二蟒:
“神娘娘廟,應是經過我族先祖的允許,才落在九黎山上的。
神娘娘廟之所以香火鼎盛,一開始,并非因娘娘廟靈驗,而是我族數位大祭司明令要求所有族人上山拜娘娘。
娘娘廟出現在陰苗族,最初并不是陰苗族需要娘娘廟,而是娘娘廟需要陰苗族,對么?
既如此,我陰苗族想供奉她,便誠心供奉,不想供奉她,為何不能換個娘娘供奉!
娘娘廟建在陰苗族,拜不拜,是我們的自由。
我們凡人,向來只會擇選護佑我們,能為我們帶來福澤的神明供奉,我們人族,從不養閑神。
同理,我們何時發現更好的選擇,也會果斷拋卻之前的信仰,換更利于我們的神明供奉。我們這樣做,很合理,沒有錯。
你們大可去外面的大城市看看,那里有多少荒廢的古廟,土地廟,山神廟,甚至是城隍廟三清廟,都被世人拋棄了。這些神明不也沒怪罪什么嗎?
你們大可去外面的大城市看看,那里有多少荒廢的古廟,土地廟,山神廟,甚至是城隍廟三清廟,都被世人拋棄了。這些神明不也沒怪罪什么嗎?
為何我們想換掉神娘娘,便不許?還是說,你們想幫著她,占我們陰苗族的香火,占我們三千里苗域的便宜?”
“宋淑貞,你還真是為了宋花枝,死性不改。”白蟒道。
見兩位護法沒有再懟她,她索性開門見山地問:“小人還有一件事,想同兩位使者確認。廟里的神娘娘,是不是小人的長女,宋鸞鏡?”
仇惑抽了抽嘴角,震驚地淺聲問白術:“這女人怎么知道的?”
白術嘆口氣:“兩個女兒長得都像廟里的神娘娘,如果非要有個神娘娘轉世,排除掉宋花枝,那只可能是咱們娘娘了……”
跪在地上的宋淑貞接著咄咄逼人:
“三百年前,我族祭司先祖帶回不老族圣女風玉鸞尸身,意圖舉全族之力,為重傷的風玉鸞修補神魂,但沒有成功。
后來,風玉鸞的尸身就消失了。
不久,華桑大帝突然現身陰苗族,與我族祭司先祖不曉得交代了什么。
再后來,陰苗族就多出了一座娘娘神廟。
小人斗膽猜測,先祖是為了助風玉鸞成仙,才允許娘娘廟落在陰苗族。
二十年前,娘娘廟塌,鳳凰現世,瑤池金蓮綻放,是神娘娘轉世了。
當晚,小人順利生下兩個女兒。
是,我承認,當初是我故意將鳳凰接引的大女兒與平平無奇的二女兒調換,讓花枝冒充了神娘娘轉世的姐姐……
所以,真正的神娘娘轉世,一直都是鸞鏡,對么?
我要拆掉娘娘廟神像,連華桑大帝都被此事驚動了,派兩位護法來問罪,是因為華桑大帝也想保鸞鏡,對么?
鸞鏡與花枝皆是我的女兒,一母同胞的雙生姐妹,憑什么姐姐就能在陰苗族享香火供奉三百多年,妹妹卻不能受陰苗族半日香火?
兩位護法未免太偏心宋鸞鏡了些!這樣對我的小女兒花枝,公平嗎!”
仇惑被她的這番論給氣得差點將自己打成了死結:
“宋淑貞!我只告訴你一個事實!若是沒有神娘娘在陰苗族,你們陰苗族早便氣數已盡,遭遇滅族大劫了!”
“宋淑貞。”白術亦穩重開口:“你執念太深,已經蒙蔽了你的雙眼,沖昏了你的理智,你這樣,遲早會給整個陰苗族帶來滅頂之災的。”
宋淑貞還欲爭辯,空中卻陡然回蕩起青漓強壓怒意的冷肅嗓音:“宋淑貞,日落時分,前來龍神廟見本帝!”
宋淑貞腿上一軟,目中失神地癱坐在地。
云婼站在不遠處的云頭上,若有所思地低喃了一句:“當年,求帝尊為陰苗族延續氣數,究竟、是對是錯……”
她,什么時候恢復記憶的?
似乎,在地宮相見時,她就已經認出了我,記起了阿漓。
回到咱們的小院子,大寶二寶正勤快地拿著掃帚清理院中落葉。
小黑與小橘白已經被兩個小紙人喂胖了一圈。
這會子正一個在樹下曬太陽,一個趴在二樓圓月窗上伸懶腰。
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大寶二寶反應敏捷地齊刷刷朝門外看過來。
兩秒鐘后,丟下手里的掃帚就朝我倆歡喜撲了過來。
“麻麻爹爹,你們終于回來了!”
“大寶二寶好想你們!”
“大寶要抱抱!”
見我和青漓被大寶二寶霸占了,小黑搖著尾巴,聰明地往紫蛇身上撲去。
“哎,還是小黑乖……”
奈何伸出手,卻沒有摸到小黑的腦袋。
定睛一看,是小鳳先一步飛落在小黑面前,伸出翅膀搶走了他的逗狗機會。
“嘬嘬嘬,小乖乖,想你鳳奶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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