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墨金龍袍、青發及腰、龍冠高束的冥界帝王平靜邁步到只著了身暗紅交領佛衣的年輕佛菩薩跟前,淡然啟唇——
“子千世成佛,母卻被關押在冥界十八層地獄最深處,飽受磨難。”
“地藏,這數十萬年,你為何不肯讓你的佛,為你解一解心結?”
佛菩薩無奈勾唇,平靜儒雅:
“他們說,我的母親,曾是世上極惡之妖獸。
可在貧僧的眼中,地藏之母,溫柔,慈愛……是天下最善。
佛祖教導過貧僧,不可執著于蒼生一相。
貧僧的母親雖將一世的愛都給了貧僧,但也曾將百世的惡,給了世人……
貧僧如今能做的,便只有在這地獄盡頭,陪伴吾母,日夜誦經,為吾母洗去一身罪孽……
助吾母,早登彼岸,早日解脫……”
“阿乞的母親,怎么被關在了十八層地獄最深處?她分明,不是惡人,身上也無罪孽。”
再回眸,我已然出現在烈火地獄的獄門外,扭頭看向被火蓮包裹著的玄鐵牢籠,目光落在那名倚門而坐,懷抱稻草人偶,神志不清的白衣女人身上……
忽有陰風掠過身畔,揚起我的衣角。
冥王負手而立,淡定解釋:
“阿乞,曾是佛祖身邊負責保管經書的小沙彌。
一日佛祖給諸天菩薩羅漢講經,阿乞奉經時忽然感應到自己在凡間的母親雨天出門摔了一跤,一時失神,打翻了佛祖身側的蓮花燭臺。
導致蓮花燈油灼去經書上一行小字,令原本完整的大乘佛經其中一冊,損壞了一頁。
佛祖動怒,治他損毀經書之罪,命他下凡修行千世。
而為了懲罰阿乞六根不凈,心性不定,也為了點化阿乞成佛,佛祖便將阿乞在凡間的母親化作一條惡龍,命之日日以活人果腹,待食夠八千凡人,方能轉世投胎。
那條惡龍一開始并不愿吃人,可不吃人,她便會被饑餓活活折磨死。
是以,她最終還是沒壓制住惡龍的口腹之欲,在凡間,大開殺戒……
待吃到第七千九百九十九名凡人時,一個老和尚突然現身告訴她,不吃第八千名凡人,她便會在餓死百次后,永墮地獄深處,永不超生。
吃了第八千名凡人,她便能徹底擺脫畜生道,正常進入輪回。
但她的兒子,則會在千世之后魂飛魄散,再不能成佛。
最終,這位母親選擇絕食餓死百世,來鋪就兒子的成佛路。
百世之后,惡龍被佛門再次化成一名普通凡間女子,令阿乞,投身于她的腹中,允她與阿乞再續八年母子緣分。
那正好,也是阿乞的第一千世輪回。
她在凡間身死后,魂魄便被佛門送來冥界,關押在十八層地獄最深處。
三十年后,阿乞功德圓滿,在人間成佛。
可阿乞成了佛,卻沒有選擇留在西天,而是堅持要入冥界,堅稱要以佛法渡化世人,為亡母誦經洗清一身罪孽。
幾十萬年了,他日夜誦經,佛門那邊卻仍未松口,遲遲不肯放過他的母親。
他是佛,表面上是不能質疑佛祖的任何決策的,可實際上,日日瞧著亡母被關在牢獄中神志不清擺弄著懷里稻草娃娃阿乞,他的心底,也早就有了心結。
佛么,一旦有了心結,便容易生禍端……
這不,你我只能來千年前,見一見他本尊了。”
“這里……是千年前的地府?”我震愕不已:“神仙原來真可以穿越時空啊!”
冥王無奈挑眉:
冥王無奈挑眉:
“不然呢?這里,是阿乞的內心世界,亦是他的心結所在。
他是地藏,他的內心世界與地府相連,你如今看見的,就是現在的地府,只是你剛才見到的地藏,是千年前的地藏。
周穆王地宮的幻境,怨念極強,因此能將人困在心底最執著的事物中,無法抽身。
會讓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經歷自己腦海深處最痛苦的回憶,在那些摧殘人心智、令人沒有勇氣回顧的往事中,活活熬死他。
所以,你若想救他們,必須要將他們從自己的執念中喚醒。
單將他們帶出結界,帶出地宮,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那阿乞心底的執念,就是自己的母親……”
我恍然大悟:
“阿乞想救出他母親!只要我們把他母親放出來,讓他母親不用在地獄深處受折磨,他的執念不就沒有了么?”
冥王頷首:“是這樣。”
我趕緊催促:“那你快放人啊!你是冥王,整個冥界都是你說的算,十八層地獄關誰放誰,不就你一句話的事嗎?”
冥王聞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我冥界與佛家并無太多交情,冥界是冥界,佛家是佛家,神家是神家,佛家的人,本王沒資格、也沒義務放。”
我頓時嫌棄拉下嘴角:
“你可是冥王哎!在你的地盤上,放個鬼怎么了?
佛家有意見,有本事讓他們別往你這擱啊!
你這又不是三界罪犯收容所,誰都往你這扔煩人……
再說,是!她吃人了,她有罪,可那是誰害她變成惡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