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這蛇,怕是活不了了……”
“也不曉得究竟是有多強的執念,竟靠一縷蛇魂,帶著自己的尸骨闖入了幽冥山。”
“若不是圣女及時發現,他恐怕早就成山中百妖的腹中食物了。”
年輕的圣女輕撫青蛇受傷的蛇身,憐惜道:“可憐的小青蛇,不知是誰這般狠心,將你碎尸萬段。”
“別怕,只要神魂不散,我就有法子救你。”
“圣女,你難不成真要耗損這么多仙丹靈藥去就一條只剩下一口氣的小青蛇……”
“這仙丹可是您煉制出來給自己續命的!”
“當初您為了斬殺幽冥山內壓制的上古兇獸,傷及神魂,沒有這些仙丹護著您的心脈,您會有危險的!”
“一條蛇而已,死了便死了。”
白衣圣女小心翼翼將仙丹于掌中碾碎,化作銀光,灑在青蛇殘損的尸身上:
“仙丹的職責,便是救人性命。世間萬物,只要有靈性,只要開了智,就是眾生平等。”
藍衣侍女無奈搖頭:
“小紅,你就別勸了,誰讓圣女她生得一副慈悲心腸呢。前兩日張大娘心臟病復發,命懸一線,圣女就已經舍了一顆仙丹。
圣女耗費精力煉制的這些仙丹,嘴上說著是給自己護心脈續命的,可實際上,今天給哪個老人家一顆,明天給哪個重病的孩子一顆,后天呢又給哪只倒霉妖怪一顆。
圣女既要護著咱們不老族的子民,又要管著山中妖族,人命、妖命,她都救。
這些仙丹,她從煉成開始,自己就沒有服過幾顆休養身子。
如今,也不在乎這一兩顆了。”
紅衣侍女噘嘴:“嗷,怪不得呢!圣女現在還夜中咳得厲害。圣女啊,你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怎還在意這些妖物……”
“仙丹靈藥,本就該給需要的人服用。”白衣圣女施法將青蛇重傷的身體收進自己的帕子內,耐心包好:“回家,我為他接骨續筋,活血生肉。”
紅衣侍女心累垂頭嘆氣:“哎,這次不知又要損圣女多少法力。圣女,他都這樣了,你還費那個勁干嘛啊。妖各有命。”
白衣圣女面不改色道:“妖各有命,但上蒼讓我遇見他,就是要我改他的命。”
“圣女……又閉關了,給那蛇拼好身軀,還要養好魂……圣女的修為還不夠給山中這些妖物療傷的!”
“圣女慈悲心腸,心懷蒼生。好啦小紅,我們是圣女的婢女,不管圣女做什么決定,我們都應該支持圣女才對。你總說這些喪氣話,圣女聽了也不舒服。”
“哦,好吧。算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給圣女護法吧。”
“對了,要記得,老規矩!”
“記得呢,大祭酒與族長問起,就說圣女是在閉關療養舊疾,絕不提任何與妖相關的字眼!”
“對,不然大祭酒與族長又心里不平衡,到時沒完沒了地找圣女茬。”
“還是懷念上一任大祭酒與族長,都不管我們。”
“他們是不管嗎?他們是老了,沒精力管了。好啦,小紅你別悶悶不樂了,圣女不是說了么,這叫磨合期。
等這一任的大祭酒與族長與圣女磨合好了,雙方都適應了,大祭酒與族長就不會像現在這么草木皆兵了。”
“但愿吧。可我覺得,再磨合,也回不到從前了。這一任的大祭酒與族長特別憎恨妖物,前段時間不還大肆在外搜查什么身負龍骨的青蛇……喔,青蛇?!圣女救回來的那條不就是?”
“噓,不是。圣女救回來的只是條普通小蛇。”
“哦對對對,是普通小蛇。”
“要是問起。”
“就說是白的!”
“黑的!”
“……你能不能和我有點默契?”
“那就白的,白的。”
靈蛇的身子被她用布條裹纏好后,望著鏡中的自己,靈蛇陷入沉默。
白衣圣女還特意給靈蛇腦袋上扎了個特別對稱的蝴蝶結,彈了下蝴蝶結的右耳,圣女笑彎桃花眼:“大功告成!怎么樣?可愛嗎?!”
靈蛇:“……你費勁給我整了半天,就是把我纏成這個鬼樣子?”
圣女臉一垮,激動地拍桌子:“什么叫做鬼樣子?明明、很好看嘛!你什么審美?”
靈蛇傲嬌昂腦袋:“我、高級審美。”
圣女不服氣道:“你要曉得,換成別人給你包扎,你此刻就已經成一長串大豬肉香腸了!”
“……你能換個好聽點的形容?”
“……你能換個好聽點的形容?”
“你不覺得豬大腸很貼切?”
“我覺得,我現在想把你揍成鍋貼。”
“你真是公蛇?”
“……是什么原因,讓你如此質疑我的性別?”
“你是公蛇,我是女人……”
“有什么問題嗎?”
“你想把我打成鍋貼!還沒問題嗎?你這蛇蛇品不行,以后誰嫁給你誰倒霉,你有家暴傾向你知道么?”
“我怎么就有家暴傾向了?!”
“你都想打我了你還沒有?”
“你又不是我媳婦!”
“你今天敢打救命恩人明天就敢打媳婦!”
“……風、玉、鸞!”
“呀呀呀,你看你又急!吵不過你就想咬人,你這蛇問題忒大了。我還指望你哪天化成翩翩俏公子呢,得,沒機會了,不想了。算我救了條狗。”
“我是蛇!”
“你咬人,狗也咬人,你和狗有什么區別么?哦,要實在想找點區別,你還不如狗呢,狗至少會搖尾巴!”
被裹成一長條的靈蛇一頓,面上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也會搖尾巴……”
說著,還生硬的,真就搖了搖被裹得僵硬的蛇尾……
白衣圣女見狀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
“傻瓜!”
“好了好了別搖了,好不容易把你傷口都縫合好了,你別搖裂了。”
“我開玩笑呢,又不是真要你搖尾巴。”
“還生氣呢?你這小蛇,氣性真大!”
“好啦,摸摸小蛇頭,富貴不用愁。摸摸小蛇尾,順風又順水。”
“風玉鸞!”
“聽見了聽見了,別叫了,你什么時候才能不這么連名帶姓地吼我?我好歹還是你親救命恩人呢!”
“……”
守在門外蹲地上用樹枝亂畫的兩名侍女聽見屋內動靜,默契的同時長嘆一口氣。
“雖然,為了救這條蛇,圣女耗損真氣,還失去了多年修為……”
“但,自從這條蛇來了以后,圣女的笑聲多了。”
“圣女以前,從不會這么放聲大笑。”
“她、心事很多。闔族的重任,都壓在她的身上。她如何能快樂的起來啊。”
“算了,看在他將圣女哄得這么開心的份上,以后對那條蛇好點。”
門前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身上還裹著布條的靈蛇艱難蠕動到白衣神女身畔,望著門外溪邊的大片桃花,沉聲問:“這桃花,是有什么寓意嗎?你為何,總喜歡盯著那些桃花發呆?”
衣袂飄飄的年輕圣女不由地,紅了眼眶,哽了嗓音:“我不喜歡桃花。”
“嗯?那你喜歡什么花?”
“我不知道……”
靈蛇略思考一下,說:“東山,有片鳳凰花林,很美。下次我再去散步,順手給你帶幾朵。”
圣女笑笑,問:“你喜歡?”
靈蛇說:“就是覺得,鳳凰花,很配你。”
圣女滿目悲切地低頭,嘴角笑意牽強:“小蛇,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從前,這個地方,有個破舊的小屋……我母親,被關在這里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