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澄澈而溫柔,靜靜灑在歸家的小徑上,將路面鋪成一條朦朧的銀帶。周振華一手提著沉甸甸的竹籃,里面是今晚主要的魚獲,魚兒還在不甘心地偶爾撲騰一下;另一只手拎著一個鐵皮水桶,里面是活蹦亂跳的青蝦和一些螺螄。高紅梅則寶貝似的拎著那個被大黃貼心叼上岸的藤編籃子,里面是她仔細摸來的螺螄和一些順手在河邊濕潤處采摘的、鮮嫩的野菜,如馬齒莧和野芹菜,帶著泥土的芬芳。
    身后,跟著一支雖略顯狼狽卻心滿意足的“功臣隊伍”。大黃沉穩地走在最后,像個可靠的護衛,它厚實的皮毛上沾著水珠,在月光下如同披了一層細碎的鉆石,每一步都踏實有力。小灰灰則完全處于興奮狀態,跑前跑后,一會兒去蹭蹭周振華的腿,一會兒又去追咬飄落的樹葉,似乎還在無限回味剛才自己“捕到”小魚苗(盡管是幻覺)的無上榮耀時刻,小小的身軀里仿佛有耗不完的精力。其他幾只小奶狗們則互相追逐打鬧,在地上翻滾,玩興絲毫未減,身上濕漉漉地沾滿了泥沙,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泥狗子”。
    回到“周小莊”溫暖的小院,屋檐下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亮起,柔和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也將這一晚來自月亮河的豐盛收獲清晰地展現在眼前。水桶里,大小不一的魚兒噼里啪啦地甩尾跳動,濺起細小的水花;青蝦們弓著透明帶青的身子,在水里不安分地彈躍;籃子里的螺螄則相對安靜,緊緊地吸附在籃底或彼此身上,仿佛在積蓄力量。
    “收獲可真不少!”高紅梅臉上洋溢著純粹而燦爛的豐收喜悅,眼睛彎成了月牙,但隨即又微微蹙起了眉頭,犯了愁,“這……這么多,一下子也吃不完啊。魚和蝦這東西,吃的就是個鮮活勁兒,放明天味道就差遠了,死了就更可惜了。”
    周振華將手中的籃子和水桶放在廚房門口干燥的地方,目光掃過這些鮮活的河鮮,語氣平穩地說:“新鮮的,今晚就吃。嘗個鮮。”他頓了頓,補充道,“剩下的,蝦,可以做蝦餃。那個,能存住。”
    “蝦餃?哎喲!好主意!”高紅梅眼睛頓時一亮,拍手笑道,“這個好!又精致又好吃!包好了放冰箱里凍著,想吃的時候隨時拿出來一蒸就行,方便又美味!還是你有辦法!”
    意見統一,夫妻倆立刻默契地分工合作,開始著手處理這些大自然的饋贈。
    周振華負責處理魚。他搬來一個寬大的木盆,拿出專用的厚背砍刀和薄刃刮鱗刀。只見他動作利落至極,刮鱗刀逆著魚鱗走向“唰唰”幾下,魚鱗便紛飛脫落;然后手指探入魚鰓,熟練地摳挖干凈;接著薄刃刀沿著魚腹一劃,精準地取出內臟,再用清水里外沖洗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血污和黑膜。他準備將一部分大小適中、肉質緊實的魚,比如那些鯽魚和鯉魚拐子,用粗鹽和少許料酒、姜片腌上,今晚或明天用油煎得兩面金黃,最是外酥里嫩,鮮香撲鼻。另一部分個頭較大、肉厚刺少的魚身段,則被他用精湛的刀工,快速而均勻地片成了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魚片,整齊地碼放在盤子里,準備晚上煮一鍋熱氣騰騰、酸辣開胃的酸菜魚,或者滾一鍋清淡鮮美的魚片粥。
    高紅梅則搬來一個小馬扎,坐在廚房門口燈光最好的地方,開始處理螺螄和蝦。她將螺螄全部倒入一個盛滿清水的大盆里,又滴入了幾滴香油,這樣能促使螺螄更快地吐凈體內的泥沙。然后她拿起一把小巧鋒利的剪刀,開始對付那些活蹦亂跳的蝦——一手捏住蝦身,一手“咔嚓”剪去蝦頭和尖銳的蝦槍(蝦頭她仔細地收集在另一個碗里,這東西熬湯底是極鮮美的),接著沿著蝦背剪開,熟練地用剪刀尖或牙簽剔除那根黑色的蝦線。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細心的細致活,但她做起來卻異常麻利,手指翻飛間,很快身邊的小盆里就堆起一小堆晶瑩剔透、呈現出淡淡粉色的飽滿蝦仁,如同剝殼的珍珠。
    小灰灰和大黃就安靜地趴在廚房門檻邊,鼻子不時聳動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郁、越來越復雜的水產鮮味,混合著姜、料酒的氣息,等待著忙碌的主人可能到來的犒賞。小奶狗們終于玩累了,擠在狗窩旁,互相依偎著,已經發出了細小的鼾聲。
    周振華處理完所有的魚-->>,將灶臺收拾干凈,洗去手上的腥氣,也走過來幫忙。他接過高紅梅已經處理好的大半蝦仁,又從梁上取下一塊肥瘦相間、色澤紅潤的臘肉(也可以用新鮮豬肉,但臘肉別有一番風味),快速地剁成細膩的肉末。他將蝦仁稍微剁幾下,保留一些顆粒感以豐富口感,與豬肉末混合在一個大陶盆里,加入少許鹽、細細的白胡椒粉、一點點糖提鮮,再淋上幾滴香噴噴的小磨香油。然后,他伸出手指,朝著一個方向開始用力地、持續地攪打摔拌,直到盆中的餡料變得黏稠、膠糯、上勁,牢牢地抱成一團,散發出誘人的混合香氣。這是蝦餃餡的靈魂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