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月亮河的寬闊河面與細膩的沙灘染成一片溫暖而恢弘的金色,河水緩緩流淌,波光粼粼,仿佛有無數碎金在其上跳躍舞蹈。周振華和高紅梅難得偷來這片刻清閑,飯后洗凈了手,牽著手,如同年輕時那樣,沿著被河水浸得濕潤而堅實的沙灘慢慢走著。腳下的細沙柔軟而溫暖,透過薄薄的鞋底傳遞著太陽留下的余溫。空氣中混合著河水特有的濕潤腥氣、岸邊青草的清新,以及遠處“周小莊”方向隱約飄來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與柴火味。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忙碌一天后難得的寧靜與彼此指尖相扣的溫暖依賴,偶爾目光相接,相視一笑,千萬語皆在不之中。高紅梅心情極好,甚至還輕聲地、斷斷續續地哼起了這幾天剛練得稍微熟練一點的《小星星》的調子,雖然不成章法,跑調也是常有的事,卻充滿了輕松愜意的滿足感。
    然而,這片寧靜祥和,如同被精心呵護的琉璃,驟然被一股無形的暴力狠狠擊碎!
    “救命啊!救命——!孩子!我的孩子掉水里了——!救命啊——!”
    一聲凄厲、驚恐到幾乎撕裂聲帶、完全變調的呼喊聲,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猛地從下游水流稍顯湍急的河灣方向傳來,兇狠地撕裂了黃昏所有的靜謐與美好!
    周振華和高紅梅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臉上的輕松笑意霎時凍結,被驚愕與凝重取代!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絕望到極致的哭喊聲,聲音里的驚恐和絕望如同實質的浪潮,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心頭驟然緊縮,血液發冷。
    “不好!出事了!”周振華臉色猛地一沉,剛才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眼神在百分之一秒內變得銳利如鎖定獵物的鷹隼!他那一身經過靈泉水滋養和詠春拳錘煉而獲得的、遠超常人的敏銳感官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提升到極致!聽覺如同精準的雷達,立刻捕捉到聲音傳來的確切方位——大約一百五十米外,蘆葦蕩附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那里劇烈而不規則的撲騰水花聲,以及一個微弱卻致命的嗆咳聲!
    高紅梅的心也一下子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臉色瞬間煞白,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丈夫結實的小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在那邊!河灣那邊!蘆葦蕩!”
    根本來不及多說一個字,甚至來不及交換一個眼神仔細叮囑,周振華猛地但并非粗暴地甩開妻子的手——那是一種情急之下、爭分奪秒的本能反應——他的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射出的利箭,朝著呼救聲傳來的方向疾沖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認知!常年的水上勞作和陸地負重鍛煉出的強健體魄,內家詠春拳帶來的瞬間爆發力與協調性,再加上靈泉水對肉身潛能的深層滋養,在這一刻完美融合、爆發!只見他在沙灘上留下一串幾乎來不及看清的、深陷下去的腳印,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模糊的、一往無前的殘影,迎著那炫目的金光,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危險與絕望傳來的方向!
    高紅梅被丈夫這突然爆發的、近乎非人的速度驚得愣了一剎,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隨即無邊的擔憂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猛地反應過來。她提著心吊著膽,也跟著后面拼命奔跑起來,腳下的沙子變得粘滯,讓她步履踉蹌,嘴里帶著哭音焦急地喊:“振華!你小心點!水深!注意水下啊!注意安全!”她的聲音在風中顫抖,充滿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更充滿了對毫不猶豫沖過去的丈夫的揪心牽掛。月亮河表面看著平靜溫順,但那個河灣處水下情況異常復雜,暗礁林立,水流紊亂,甚至有隱蔽的漩渦暗流,是老人們一再告誡需要小心的地方,每年夏天都難免發生令人痛心的意外。
    周振華此刻心如電轉,冷靜得可怕,所有的雜念都被摒棄,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激光般聚焦在前方。他的耳朵精準地過濾掉呼嘯的風聲和河水永恒的流淌聲,牢牢鎖定了那絕望的母性哭喊和那越來越微弱、令人心碎的掙扎撲水聲。越是靠近,那聲音越是清晰刺耳,還夾雜著一個幼童微弱而驚恐的、被水阻斷的嗆咳聲和斷斷續續的哭叫聲,每一次嗆咳都意味著生命力的急速流失。
    “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周振華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腿部肌肉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速度竟然在極限之上又硬生生拔高了一分!
    猛地繞過一片茂密得遮擋視線的蘆葦叢,河灣那稍顯混亂的景象猛地撞入他的眼簾——
    只見離岸約七八米遠、已經接近主河道邊緣的深水區,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正在渾濁的河水中無力地掙扎沉浮,小腦袋時而猛地躥出水面,吸進半口氣又立刻被河水吞沒,雙手徒勞地、痙攣般地拍打著水面,顯然已經嗆入了大量的水,體力即將耗盡,小小的身體正在快速下沉。岸邊,一個年輕母親模樣的女人已經徹底崩潰,半癱在及膝的淺水區,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幾次發瘋般地想要撲進那致命的深水區,卻被對死亡的天然恐懼和洶涌的水流拉了回來,只能絕望地用雙手拍打著水面,發出令人心碎的哀嚎。
    情況萬分危急!孩子眼看-->>就要徹底沉沒,消失在暗流之中!
    周振華沖到岸邊,沒有絲毫減速,更沒有浪費哪怕一秒鐘去脫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他對月亮河每一處水下的溝坎暗流都了如指掌,深知此刻每一毫秒都直接關乎一條鮮活幼小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