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劃破空氣,她幾步沖到周振華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家!都被你和你那個金貴的媳婦折騰成什么樣了?!”
她猛地一指地上的碎碗和鐵鍋,又指向縮在角落的高老漢,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委屈而顫抖、變調:
“為了你媳婦生那倆賠-->>錢貨!住院!開刀!輸血!這得多少錢?!啊?!現在倒好,還住進了那城里燒錢的金窩窩——月子中心!一天得花多少?!那是咱們莊戶人家能住得起的地方嗎?!爹娘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啊!全填進去了!全填給你媳婦和那倆丫頭片子了!”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也涌了出來,但那是憤怒和委屈的淚水:
“高紅梅她算個什么東西?!一個丫頭片子,生個孩子還生出金疙瘩來了?!非要這么糟蹋錢?!她配嗎?!”
最后一句“她配嗎?!”,王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嫉妒、不甘和對高紅梅的極度貶低。
院子里外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周振華,看他如何應對這潑天的指責和弟媳的撒潑。
王芳那尖利刻薄的嘶吼還在院子里回蕩——“高紅梅她算個什么東西?!一個丫頭片子……她配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向剛進門的周振華,更是狠狠扎在角落里的高大壯心上!
高大壯原本像只受驚的鵪鶉,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里,他有點害怕他大哥高繼義這個潑辣的媳婦。
但當王芳那充滿鄙夷和惡毒的“丫頭片子”、“賠錢貨”、“她配嗎”等字眼,如同冰雹般砸向他唯一的親妹妹高紅梅時,一股壓抑已久的、帶著血緣親情的刺痛感猛地從他心口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老實巴交、常年帶著點愁苦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憤怒、屈辱和難以置信的神情。他黝黑的皮膚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瞪著正在撒潑的王芳。那是他的親妹妹!!現在,大哥王繼義的媳婦,當著全村人的面,用這么惡毒下作的話罵自己的親妹子,罵她生的孩子是“賠錢貨”?這不僅僅是罵紅梅,更是把他高大壯的臉面、把老高家的臉面,都踩在腳底下碾!
一股血氣直沖腦門!沖著王芳,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吼道:
“王芳!你……你閉嘴!你胡咧咧啥呢?!紅梅……紅梅是我親妹子!”他吼出“親妹子”三個字時,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眼圈都紅了。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讓院子里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芳正罵得興起,被高大壯這一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瞪圓了那雙吊梢眼:“高大壯!你……你反了天了?!你敢吼我?!”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的男人,居然為了他那個“賠錢貨”妹妹吼她?!
高大壯梗著脖子,臉漲得更紅,拳頭緊緊攥著,喘著粗氣,帶著執拗的憤怒:
“我……我就吼你了!你罵紅梅干啥?她……她生孩子遭了多大罪你知道嗎?她差點就……就……”他想說“差點就沒了”,但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他想起妹妹躺在病床上那張慘白的臉,想起妹夫周振華當時像丟了魂的樣子,心里又疼又怕。
“我管她遭不遭罪!她遭罪就得花光家里的錢?!就得讓我們跟著喝西北風?!”
王芳回過神來,更加氣急敗壞。
就在王芳和高大壯對峙的時候。
反觀高紅梅的大哥,王芳的丈夫——高繼義)。
聽到自己媳婦這么侮辱自己的親妹妹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死死地把自己龐大的身軀蜷縮在廚房門框的陰影里,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他黝黑粗糙的大手死死摳著門框上剝落的油漆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低垂的頭顱,幾乎要埋進他那件同樣洗得發白、沾著油污的汗衫領口里,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發頂和半截通紅的、布滿汗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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