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離城市喧囂的鄉村,日子仿佛遵循著亙古不變的節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里沒有霓虹閃爍的喧囂,也沒有五花八門的消遣,生活簡單得像田埂上清澈的溪流。
昨夜,周振華伴著窗外稀疏的蟲鳴和滿天的星斗,早早便沉入了夢鄉。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的他總覺得漫漫長夜無處消磨。
然而今天,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剛剛撕破東方的魚肚白,還不到清晨五點,周振華便已睜開了眼睛。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動作輕快得沒有一絲往日的慵懶和拖沓。
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詫異,平時睡到日上三竿還嫌不夠的人,今天竟能在萬籟俱寂的黎明自然醒來,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也許,是心中那片荒蕪太久的心田,終于被“希望”的種子破土而出的力量所喚醒?
也許,是對即將展開的新生活——那靠著自己雙手和神奇西瓜可能換來的美好未來——那份沉甸甸的憧憬,像無形的鬧鐘驅散了所有困倦?
周振華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濕潤、帶著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氣,只覺得胸腔里鼓蕩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蓬勃朝氣。
這股勁兒,讓他感覺腳下生風,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連帶著眼前這重復的農活,也變得充滿了意義,絲毫不覺得疲憊勞累。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雜物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干草、農具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角落里,幾個用粗壯竹篾編成的大筐靜靜地立在那里。
這些筐子飽經風霜,筐身上還殘留著去年收獲玉米、紅薯時沾染的泥點和干枯的草屑,它們是這個農家小院最忠實可靠的“糧食搬運工”。
周振華俯身,一手一個,輕松地拎起兩個最大的竹筐,沉甸甸的分量在他此刻看來,反而是一種踏實的滿足感。
剛走出雜物間,就看到高大壯和高老漢也已經披著晨光起來了。
高大壯正打著哈欠伸懶腰,高老漢則習慣性地在院里活動著手腳。
看到周振華已經拎著筐子出來,兩人都有些驚訝,隨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振華,起這么早?干勁十足啊!”高大壯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
“嗯,睡不著了,想著早點把瓜摘了。”周振華笑著回應,笑容里是真誠的干勁。
三人不再多,默契地走向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西瓜地。
昨夜的露珠還晶瑩地掛在翠綠肥厚的瓜葉上,在初升朝陽的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藤蔓間,一個個圓滾滾、油亮亮的“翡翠球”安靜地臥著,散發著誘人的清甜氣息。
高大壯和高老漢經驗豐富,負責辨識和挑選成熟度最佳的西瓜。
他們粗糙的大手熟練地拍打著瓜身,側耳傾聽那渾厚扎實的回響,或用手指輕掐瓜蒂附近的藤蔓。
周振華則主要負責搬運和裝筐。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沉甸甸的大西瓜,那冰涼的觸感和沉實的重量傳遞著豐收的喜悅。
他穩穩地將瓜放入筐中,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瓜地里,只聽見清脆的藤蔓斷裂聲(咔嚓)、西瓜放入筐底的悶響(咚)、以及三人間簡短的交流:
“爹,這個好,熟透了!”
“嗯,振華,放這邊筐!”
“大壯哥,這筐快滿了!”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薄霧,金色的光芒灑滿了小院。
當早晨八點的鐘聲(或是村里廣播的報時聲)隱約傳來時,地里的西瓜已經收獲了大半。
四大個竹筐被裝得滿滿當當,像四座翠綠的小山丘矗立在院中。
每一個筐都堆得冒了尖,保守估計,每一筐都至少裝了百八十斤!沉甸甸的份量壓得竹筐的篾條都微微變形,訴說著豐收的份量。
看著這些勞動成果,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成就感。
當然,周振華沒忘記特意留下幾個最大最圓、品相最好的西瓜,就放在院子陰涼處。
這是給紅梅、給丈母娘、給高大壯、給高老漢,也是給自己這個“新農人”的犒賞——讓最親的人,最先嘗到這奇跡之瓜的甜美。
“行了,大功告成!”高大壯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看著滿院的“綠色財富”,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清晨的勞作接近尾聲,四大筐沉甸甸、綠油油的西瓜堆在院中,像四座散發著清甜氣息的小山。
高大壯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抹了把順著額角流下的汗珠,目光掃過瓜地里還零星躺著的幾個滾圓西瓜。
他指著那些瓜,嗓門洪亮地說道:“振華,我看地里還剩幾個好瓜,干脆也一塊兒摘了吧!省得惦記,拉去鎮上也能多賣倆錢兒!”
周振華正小心地把最后一個筐邊晃悠的西瓜扶正,聞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卻堅定的笑容,搖了搖頭:“大壯哥,那幾個不摘。那是特意留出來,給咱自家人吃的。”
他走到高大壯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向頭頂那輪已經開始顯露威力的太陽。
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曬得地面都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遠處田埂上的景物都在熱流中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