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認識藍姍之前,聶雨欣沒了解過什么是深刻的喜歡。
也許是條件太優渥,無論物質還是感情,她擁有的東西太多了,每一樣都不會太投入。——即便沒了這樣,也有別的來填補,總不會缺少,也就沒有執念。
以前聶雨欣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好,她的日子,已經是很多人最羨慕的那種了。
但搞藝術的人容易犯軸,給自己找不自在。萬花叢中走慣了,忽然也想體驗一下牽腸掛肚的滋味。尤其是自己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對橫看豎看都實在叫人羨慕的愛侶,就更是叫人止不住地心生向往。
有句話說,人的生命不應該只看長度和廣度,還要看深度。
長度通常不由人做主,廣度聶雨欣已經有了,不免就羨慕起旁人的深度。
都怪古往今來的愛情故事,將它塑造得太過美好。
——說到底,可能還是因為人總是期望自己所沒有的,即使知道未必適合自己,不試試總不甘心。何況一向要什么有什么的聶雨欣,一開始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她想要,就一定會有。
一個心心相印、志同道合的人,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
聶雨欣不知道。
但以她自己的標準,首先這個人要足夠優秀,然后至少符合自己的審美,最后還要有趣,至少要讓她有探究的欲望,不會在短暫的相處之中失去興趣。
把自己從小到大認識的人拉出來挨個對比,不符合條件的統統淘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仨瓜倆棗。
聶雨欣這才驚奇地發現,其實自己的交際圈子并沒有自以為的那么好。一旦撇開表面上的熱鬧浮華,就只能看到內里空空蕩蕩,冷清得讓人心驚。
就連以往交往過,覺得還不錯的男朋友,現在回頭去看,都能挑出這樣那樣的毛病。
更叫人難過的是,大浪淘沙之后剩下的那仨瓜倆棗,全都是自己交往過的對象。聶雨欣一時不知道該欣慰自己的眼光確然不錯,還是要哀嘆自己身邊竟沒有一個能深入發展的存在。
不過人生中總是充滿各種意外,而且往往會在你不經意間到來。
就在這個時候,聶雨欣偶然見到了一位少年時的玩伴。
對方是母親好友的兒子,小時候還住在北京時,兩家人時常走動,關系十分親密。聶雨欣至今都還記得這位“小謝哥哥”,因為對方的名字很特別。
戚謝,不單是因為他父親姓戚,母親姓謝,更是因為這兩個姓在百家姓中挨著。
因為這個人,聶雨欣才把百家姓背到了第二十個。
戚謝鄒喻,柏水竇章。
她小時候特別喜歡這一句,雖然并不明白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看著好看,念起來也好聽。
那時男孩女孩的界限還不分明,戚謝是個特別臭屁的小孩,但也的確很會玩兒,是那一片的孩子王。聶雨欣小時候給家里人當夠了被打扮的洋娃娃,所以對女孩們的游戲毫無興趣,整天跟著一幫小子上樹下河,扛槍打仗,風風火火。
只是到了七八歲上,該念小學的時候,戚謝的父母工作調動,他便也跟著去了別的城市生活。
聶雨欣當時還為這事鬧了一個暑假的別扭,然而新學期一開始,有了新的小伙伴,她立刻就玩瘋了,哪里還記得什么小謝哥哥?
那之后,長輩們或許還時有往來,但孩子們的聯系卻徹底斷絕了。
時隔多年再見,聶雨欣對戚謝的記憶還停留在幼時泛黃的老照片上,卻發現對方已然長成了身材高大挺拔,氣質堅毅卓然的新時代軍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有版有型,嚴肅端謹,一舉一動都帶著軍人的干脆利落。
渾身都是荷爾蒙的氣息。
一種聶雨欣所處的時尚圈幾乎難以接觸到的野性和陽剛之氣,幾乎是精準地命中了她的心臟。
那一天,聶雨欣的視線甚至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到他們這個年紀,家里自然也會開始考慮孩子們的婚事了。未必要立刻結婚,但好的人家可以相看起來,免得好對象都被別家挑走。畢竟,大多數時候,他們的擇偶圈子是如此狹窄,幾乎都是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