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秒的死亡倒計時,如同宇宙法庭最終宣判的讀秒,冰冷、精確、不容置疑地回蕩在潘妮規則堡壘的每一個角落,滲透進每一寸金屬結構,敲擊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主屏幕上,那代表黑洞奇點穩定度的猩紅數字,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仿佛物理常數般不可動搖的恒定速率,從百分之九十八點三,無情地向上躍動。百分之九十八點四,百分之九十八點五……每一次微不足道的攀升,都像是在眾人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又冷酷地擰緊了一圈,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心悸與靈魂層面的窒息感。
    堡壘內部,景象如同精密鐘表在崩壞前最后的瘋狂運轉。歐陽明月懸浮在主控廳中央,身姿挺拔如槍,雙眸緊閉,纖長的十指在虛空中急速點劃,勾勒出無數肉眼難辨的銀色軌跡。磅礴的sss級金屬主宰異能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億萬納米級別的金屬活性單元,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銀色潮水,涌向潘妮外殼上那些猙獰的、如同被巨獸利爪撕裂的創傷處。金屬分子在原子層面被強行拆解、重構、熔鑄,發出一種低沉而密集的、仿佛萬千細沙流動又瞬間凝固的奇異聲響,竭盡全力地修復著這艘承載著最后希望的方舟,使其能在最終的撞擊中多支撐哪怕零點一秒。
    慕容雪靜立于陣眼,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張開來,如同一張無形卻覆蓋一切的精密神經網絡,細致入微地感知并協調著“九極歸元”陣型中那九股奔騰咆哮的恐怖能量流。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極限的征兆,太陽穴處甚至可以看到細微的血管在皮下輕微搏動。但她的眼神卻如同經過絕對零度淬煉的寒冰,清澈、銳利、不含一絲雜質,全神貫注地剔除著能量共鳴中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滯澀與偏差,力求在這最后的幾十秒內,將陣型的協同效率與能量輸出推至那理論上存在的、完美的臨界點。
    夏晚星佇立在空間操控節點前,身前的立體星圖已然扭曲變形,代表穩定空間的藍色網格正被代表奇點引力的暗紅色波紋不斷侵蝕、壓縮。她的指尖快得化作一片殘影,如同最頂尖的鋼琴家演奏著命運的最終樂章,不斷勾勒出玄奧的空間穩定符文,強行加固著潘妮周圍那片如同暴風雨中孤舟般搖曳欲碎的空間泡,為最終的行動爭取著至關重要的立足之地。而溫竹清的氣息則徹底消失,完全融入了堡壘內部光與暗的交界處,只有一種極致的、凝聚到近乎成為實質的冰冷殺意,如同突破了維度的限制,遙遙鎖定著外部那散發著終結氣息的黑暗核心,等待著那唯一一次、石破天驚的出手時機。
    朱莉娜面前的數據板屏幕因為超負荷運算而散發出灼人的熱量,甚至邊緣處出現了細微的融化跡象。上面瀑布般刷新的數據流速度已經超越了任何生物視覺能夠處理的極限,她在進行著最后的、近乎偏執的窮舉法與概率云計算,試圖從那浩瀚如煙海、代表著絕對毀滅的數據中,硬生生挖掘出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存在的邏輯悖論或者結構弱點。沈婉清和楚嫣然則如同兩位守護天使,一左一右守在周沐風身邊。沈婉清周身散發著溫暖而純凈的乳白色光輝,那光芒如同母親最輕柔的撫慰,源源不斷地滲透進周沐風那布滿裂痕的靈魂,試圖撫平那無處不在的尖銳痛楚;楚嫣然則調動著磅礴的生命能量,那力量如同大地深處最原始的生機,化作無數堅韌而細微的綠色光絲,小心翼翼地纏繞、加固著周沐風那如同破碎琉璃般、隨時可能徹底崩散的生命本源,進行著最后的維系。
    周沐風盤膝坐在陣眼核心,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微顫抖。他雙目緊閉,額頭上沁出的不再是汗水,而是帶著淡淡金輝的、如同液化能量般的細微珠粒,那是生命本源在巨大壓力下逸散的跡象。他的眉頭因靈魂深處傳來的、永無止境般的、仿佛要將意識都撕裂的尖銳痛楚而死死擰在一起,形成一道深刻的溝壑。唐玥之前的“試煉”如同一次殘酷的鍛打,雖然強行喚醒了他不屈的戰斗意志,將那鋼鐵般的核心重新淬煉出來,但也無疑像重錘砸在已然滿是裂痕的瓷器上,加劇了他身體與靈魂的創傷。此刻,他正拼盡全部的心力,試圖在那如同滔天巨浪般不斷襲來的痛苦與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中,抓住那灰燼中僅存的幾點火星,試圖與意識海中那株因反噬而光芒黯淡、仿佛隨時會凋零的“世界樹之芽”,重新建立起哪怕一絲更穩固的連接。
    就在這壓抑到極致、仿佛連時間本身都因恐懼而凝固的剎那,一陣帶著明顯灼熱氣息的、略顯急促甚至有些莽撞的腳步聲,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驟然打破了周沐風周圍那幾乎凝滯的沉寂。
    是蘇清瑤。
    她不像唐玥那般帶著冰冷的審視與錘煉的意圖而來,也不像沈婉清和楚嫣然那般帶著治愈與守護的柔光。她就像一團壓抑了太久、即將失控爆發的行走的烈焰,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徑直沖到周沐風面前,甚至因為速度過快,紅色的作戰服衣角帶起了一陣微弱的風旋,吹動了旁邊楚嫣然額前的幾縷發絲。她完全沒顧得上跟身旁正全力施為的沈婉清和楚嫣然打一聲招呼,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都如同聚焦的火焰,死死地釘在了周沐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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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停下腳步,高聳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那雙平日里就如同燃燒著不滅之火的美眸,此刻更是灼亮得嚇人,仿佛有熔巖在其中奔騰翻滾。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掃描光線,迅速掠過周沐風那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那因極致痛苦而緊鎖的眉頭,那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體……這一切,都讓那雙火焰之眸中,瞬間燃起了難以掩飾的、如同火山噴發前兆般的心疼與一種滔天的憤怒!那憤怒,既是對那該死的、吞噬一切的奇點,對那藏身于黑暗之后的終焉主教的,或許,也夾雜著一絲對她自己、對眼前這副景象無能為力的、焦灼的怒火!
    下一秒,在沈婉清略帶驚訝的注視下,蘇清瑤做出了一個極其突兀卻又仿佛理所當然的動作——她猛地抬起一直緊握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的拳頭,不是砸向虛擬的敵人,而是帶著一股一往無前、仿佛要轟碎所有阻礙的氣勢,卻又在拳頭即將接觸到周沐風胸膛的瞬間,展現出妙到毫巔的控制力,硬生生收斂了幾乎全部的毀滅性能量,只剩下純粹的、承載著她全部情感的物理觸碰,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結結實實地捶在了周沐風胸口正中央,那顆仍在頑強跳動的心臟前方!
    “喂!”
    這一拳,與其說是捶打,更像是一種帶著滾燙溫度的、笨拙而又無比直接的宣告。力道被控制得恰到好處,并未造成任何傷害,卻像一道熾熱的閃電,穿透了層層痛苦與虛弱的屏障,讓心神完全沉浸在內部抗爭中的周沐風身體猛地一震,沉重如山的眼皮被這股外力與內蘊的情感強行撬開,有些茫然又帶著一絲驚醒地,看向了眼前的“襲擊者”。
    映入他模糊視野的,是蘇清瑤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復雜情緒的臉龐。她的臉頰因為激動、憤怒、擔憂等多種情緒的激烈碰撞,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層鮮艷的、如同烈火灼燒云霞般的紅暈。那雙燃燒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仿佛有兩簇縮小版的太陽在瞳孔深處瘋狂旋轉、咆哮,要將他的萎靡與退縮徹底焚毀。
    “聽著!”蘇清瑤的聲音不像平時那般清亮悅耳,反而帶著一種沙啞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喉嚨的質感,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巨大情感,幾乎是對著周沐風的臉低吼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耳膜上,“可不許輸啊!聽到沒有!給我清醒一點!”
    她的話語直白、粗暴、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迂回曲折的邏輯,就像她所執掌的本源之火與等離子之力一樣,純粹、極端、熾熱到足以融化一切堅冰。
    “不然…”她的話語驟然一頓,似乎在大腦中急速搜索著最具威懾力、最能表達她此刻決心的詞匯,最終,那雙燃燒的眸子瞪得如同銅鈴,里面仿佛要噴出實質的火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了后續的威脅,“不然我的火焰第一個不答應!我…我就算追到時空的盡頭,追到宇宙熱寂的終點,-->>也要用我的火,把你從死亡手里搶回來!把你燒醒!把你揪回來!讓你知道放鴿子的下場!”
    這聽起來帶著幾分少女蠻橫、甚至有些幼稚的威脅,從此刻如同女武神般決絕的蘇清瑤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令人毫不懷疑其真實性的、近乎法則誓般的認真與執拗。仿佛如果周沐風真的在此刻倒下,真的讓失敗成為定局,她絕對會不惜燃燒自己的靈魂,焚盡自己的存在,哪怕逆轉因果,也要將這看似不可能的誓付諸實踐!
    這番幾乎是吼出來的話語,似乎瞬間抽空了她積攢的所有勇氣。她猛地別過頭去,倔強地不再與周沐風那逐漸恢復清明的目光對視,只留給他一個線條優美卻緊繃的、連同那白皙脖頸都染上淡淡紅霞的側影,以及那束高高揚起、如同烈焰般躍動不安的赤紅馬尾。她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周身不受控制地“噗”地一聲,逸散出幾縷細微卻足以讓周圍空氣扭曲、發出滋滋聲響的赤紅與幽藍交織的電離火苗,將她內心那遠不如表面這般“兇狠”的、如同巖漿般沸騰激蕩的情感暴露無遺。
    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正在全力修復潘妮的歐陽明月指尖的銀光微微一頓;慕容雪梳理能量的精神力絲線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就連沉浸在數據世界中的朱莉娜,也下意識地抬眸瞥了一眼這邊。沈婉清和楚嫣然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了然、無奈而又帶著深深暖意的光芒。她們太了解蘇清瑤了,這看似粗暴無禮的舉動,恰恰是她表達極度在乎、極度恐懼失去的、獨一無二的、屬于火焰的方式。她無法像沈婉清那樣溫柔撫慰,也無法像楚嫣然那樣默默支撐,她只能用這種最直接、最熾熱的方式,試圖將她那熊熊燃燒的信念與力量,強行灌注到周沐風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