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涌來,沖擊著周沐風嗡鳴的耳膜。潘妮殘破的殼體在夏晚星最后一絲空間之力的牽引下,艱難地沖上海岸,在一片狼藉的沙灘上犁出一道深痕,最終徹底停滯不動,金屬外殼上遍布的裂痕仿佛在訴說著深海的慘烈戰斗。
艙門在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勉強開啟,外界混雜著硝煙、血腥與咸腥海風的空氣瞬間涌入。陽光有些刺眼,周沐風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海岸線上無數守軍激動、敬畏乃至狂熱的目光。他們揮舞著殘破的武器,嘶啞地呼喊著“英雄”、“勝利”的字眼。幾個年輕的士兵甚至不顧傷勢,掙扎著站起來向他們行禮。
然而,這勝利的喧囂,卻無法掩蓋其下血淋淋的現實。
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周沐風看到的,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曾經作為重要防御節點的海龍堡基地,此刻已近乎被夷為平地。堅固的混凝土工事大面積坍塌,扭曲的鋼筋猙獰地刺向天空,焦黑的痕跡和baozha留下的深坑遍布視野。一座原本高達十五米的了望塔如今只剩下半截斷壁,上面還掛著一片破損的軍旗,在帶著腥氣的海風中無力地飄動。沙灘上、礁石間,堆積著無數海獸和人類戰士的殘破尸體,暗紅色的血液幾乎將大片海域染成了淡紅,隨著海浪無力地沖刷著岸邊。破損的武器、彈殼、baozha留下的彈坑密密麻麻,訴說著之前防御戰的慘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火藥味和尸體開始腐敗的隱隱惡臭,令人作嘔。
傷亡極其慘重。隨處可見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員,斷肢殘骸觸目驚心。軍醫和擁有治療異能的覺醒者穿梭其間,潔白的繃帶迅速被染紅,但人手顯然嚴重不足。一個年輕的醫護兵正跪在一名腹部被撕裂的戰士身邊,徒勞地試圖按住不斷涌出的腸子,眼淚混合著汗水與血水從她稚嫩的臉頰滑落。悲痛的哭嚎聲與勝利的歡呼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無比矛盾、令人心碎的勝利挽歌。
“英雄!是深海歸來的英雄!”有人指著潘妮和走出艙門的周沐風幾人,激動地大喊。
立刻有負責接應的士兵和醫護人員沖了上來。當他們看到周沐風胸前被觸手撕裂、泛著詭異黑氣的傷口,以及他懷中抱著的、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慕容雪時,歡呼聲不由得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然的敬意與沉重的靜默。
“快!擔架!這里有多名重傷員!優先級最高!”一名看上去是隊長的士兵,臉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嘶啞著嗓子吼叫著指揮。他的眼神充滿了疲憊,但動作依然迅速。
周沐風輕輕將慕容雪放在迅速抬來的擔架上,他的動作極其小心,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慕容雪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連那微弱的呼吸都幾乎感知不到,唯有周沐風通過靈魂深處那幾乎斷裂的連接,才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握住她的手,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陣刺痛。
緊接著,同樣昏迷不醒、臉色發青的朱莉娜也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她原本妖嬈嫵媚的臉龐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眉頭緊蹙,仿佛在昏迷中依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唐玥在夏晚星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出艙門,她雙臂上的墨綠色毒痕觸目驚心,原本颯爽英挺的身姿此刻顯得搖搖欲墜,每走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但她依然緊咬著牙關,沒有讓自己倒下。
“沐風!”
“雪兒姐!莉娜姐!”
蘇清月、蘇清瑤、歐陽明月和沈婉清四人第一時間沖了過來。她們身上也帶著激烈戰斗后的痕跡,蘇清月的冰藍色長發有些凌亂,衣角沾染了血污;蘇清瑤的火紅勁裝有多處撕裂,嘴角還帶著一絲干涸的血跡;歐陽明月的金屬臂甲上布滿了劃痕,眼神銳利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沈婉清潔白的衣裙下擺被撕破,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到周沐風等人如此慘狀,尤其是慕容雪和朱莉娜的狀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勝利帶來的短暫喜悅瞬間被巨大的擔憂所取代。
蘇清月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沒有落下淚來,立刻蹲到慕容雪的擔架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輸送溫和的精神力進行感應,卻如石沉大海,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靈魂波動。她的聲音帶著哽咽:“雪兒…怎么會這樣…”
蘇清瑤咬緊下唇,看著周沐風胸前那可怖的、還在微微滲著黑血的傷口,又看向唐玥毒傷的手臂,拳頭緊握,指節發白,火系能量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微微蕩漾,顯示出她內心的焦灼與憤怒。“風哥…你的傷…”
歐陽明月一不發,但金屬異能微微波動,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快速掃視現場,評估著局勢,目光尤其在潘妮徹底損毀的殘骸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緊鎖。沈婉清則立刻將柔和的光明之力覆蓋在慕容雪和朱莉娜身上,試圖穩定她們的生命體征,但那圣潔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是讓兩人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點,效果微乎其微。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沒事,皮外傷。”周沐風對她們搖了搖頭,聲音因傷勢和透支而沙啞,“先救雪兒和莉娜,還有唐玥。”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與楚嫣然擔憂的眼神對上,微微頷首,示意自己還撐得住。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楚嫣然臉色蒼白,顯然之前的遠程凈化消耗巨大,她快步上前,生命能量再次涌動,翠綠色的光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她依舊毫不猶豫地優先籠罩向傷勢最重、且帶有劇毒的唐玥和周沐風。“沐風,唐姑娘,不要抵抗,我的能量會暫時壓制毒素,修復部分損傷。”
溫和而充滿生機的能量涌入體內,周沐風感到胸口的劇痛和麻痹感稍稍緩解,但神經毒素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緩慢侵蝕。他能感覺到肌肉組織在生命能量下緩慢愈合的麻癢,與毒素帶來的刺痛交織在一起,滋味難以喻。唐玥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青白色的風系能量與翠綠的生命之光在她手臂的毒傷處交織、對抗,逼出一絲絲墨綠色的毒氣,她對著楚嫣然感激地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堅定:“多謝楚姑娘。”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破爛將軍服、須發皆白卻腰桿筆挺的老者在幾名軍官的簇擁下大步走來。正是海龍堡基地的最高指揮官,陳老將軍。他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沉痛與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掃過戰場時帶著深深的心痛。他的軍裝上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斑點,左手用繃帶吊在胸前,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周先生,唐上校。”陳老將軍的聲音洪亮卻帶著沙啞,他目光掃過擔架上的慕容雪和朱莉娜,以及傷痕累累的周沐風和唐玥,眼神中的敬意更濃,“我代表海龍堡基地,代表所有幸存的將士和民眾,感謝諸位的力挽狂瀾!若非你們深海斬首,擊斃那頭孽畜,此刻這里已是一片焦土,無人能夠生還。”他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身后的軍官們也齊刷刷地敬禮。
周沐風強撐著站直身體,微微欠身回禮:“將軍重了,分內之事。我們也是為自己求生。”他頓了頓,直接切入最關心的問題,“現在的傷亡情況如何?重建有什么困難?”
陳老將軍眼神一暗,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非常不樂觀。初步統計,駐防將士陣亡超過六成,重傷兩成,輕傷幾乎人人都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見不到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多個前沿觀察哨和防御節點被徹底摧毀,包括我們的主要雷達站和通訊中心,這意味著我們暫時成了‘瞎子’和‘聾子’。平民避難所雖然未被直接攻擊,但在之前的炮火覆蓋和巨型海獸的撞擊、踐踏下,也有超過千人傷亡,部分庇護所結構受損,需要緊急加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海岸線和忙碌的救援現場,疲憊之色更濃,“重建工作……極其艱巨。物資,尤其是藥品、建材和食物,缺口巨大。我們的儲備在之前的防御戰中消耗了近七成,后續補給線也被海獸破壞嚴重。而且,我們失去了大部分遠程預警能力,如果再有敵人來襲……”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勝利的代價,太過沉重了。這不僅僅是數字,是一條條逝去的生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是守護力量的巨大折損。
“將軍,當務之急是救治傷員,穩定人心,修復最基本的防御和預警體系。”周沐風冷靜地分析道,盡管他自己也身受重傷,但思路清晰,“我們團隊可以提供一些幫助。嫣然、婉清擁有強大的治療能力,可以全力協助救治重傷員;清月的冰系可以輔助快速冷凍處理尸體,防止瘟疫滋生;清瑤的火系能高效凈化被污染的區域;明月的金屬操控能加速清理廢墟和修復關鍵工事。至于物資……”他看了一眼意識里系統商城中那雖然因購買泉水而暫時變成負數,但仍在飛速回升的陽光數字,“我可以想辦法解決一部分緊急需要的藥品和食物。”
陳老將軍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激動地抓住周沐風未受傷的手臂:“如此,老夫代所有幸存者,謝過了!任何幫助,在此刻都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恩情!”他身后的軍官們也紛紛露出感激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刻意的冷靜與質疑。
“周先生,你們團隊的英勇和貢獻,我們親眼目睹,毋庸置疑。但是,”一名站在陳老將軍身后,臉色陰沉、戴著金絲眼鏡,肩章顯示其為參謀身份的中年軍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看向周沐風,語氣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據我們所知,這次前所未有的超大型海獸潮,以及那頭八級章魚王的出現,很可能與你們團隊,或者說,與你們之前在某些地區的活動,引來了‘永生教團’的重點關注和報復有關。否則,無法解釋為何永生教團會恰好在此地出現,并精準地引導、甚至催化了這次獸潮。這場災難,以及如此巨大的傷亡,從根源上看,你們是否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或者說,你們的到來,是否本身就是引來災禍的源頭?”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此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凝滯。幾個原本面帶感激的軍官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一些正在附近忙碌的士兵和覺醒者也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看了過來。
蘇清瑤柳眉倒豎,周身火焰“騰”地一下竄高,剛要開口反駁,卻被周沐風用眼神制止。歐陽明月冷哼一聲,金屬手指微微彎曲。蘇清月擔憂地看著周沐風,沈婉清皺起了眉頭。
周沐風平靜地看向那名王參謀,盡管身受重傷,臉色蒼白,但他的目光卻如同深邃的寒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王參謀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這位長官,”周沐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四周,甚至壓過了遠處的海浪聲和隱約的哭泣,“末日之下,危險無處不在。怪物、天災、人心……永生教團是我們的敵人,也是全人類的敵人。他們的出現,恰恰證明了我們之前在各個州對他們的打擊是有效的,觸及了他們的核心利益,讓他們感到了威脅。”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帶疑慮和疲憊的面孔,緩緩說道:“將敵人的瘋狂反撲歸咎于反抗者,這是否本末倒置?難道因為害怕引來更強大的敵人,我們就應該束手待斃,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青州制造尸潮、在徐州bang激a覺醒者、在揚州散布病毒、在豫州策動叛亂、在梁州進行空間實驗、在雍州褻瀆古祭壇,而什么都不做嗎?如果我們不反抗,那么現在,可能不止是冀州,整個夏國,乃至整個藍星,還有多少地方能夠幸免?”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重傷之軀也未曾磨滅的堅定與擔當,更帶著一種穿越以來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煉出的氣勢。
“我們在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在末日中求生,為了守護值得守護的人,為了給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留下希望之火。如果這也是一種需要被追究的‘責任’,”周沐風的目光再次鎖定王參謀,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我周沐風,一力承擔!”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加有力:“但現在,討論責任歸屬毫無意義!躺在那里等待救治的傷員沒有意義!那些犧牲將士的家屬的眼淚沒有意義!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放下無謂的猜疑,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拯救眼前還活著的人,埋葬逝者,重建家園,讓幸存下來的人能活下去,并且準備好迎接敵人下一次,可能更加兇猛的反撲!這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對生者最大的負責!”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片刻后,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士兵和覺醒者開始鼓掌,看向周沐風的目光充滿了認同與敬佩。那名王參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陳老將軍嚴厲的目光注視下,悻悻地低下頭-->>,不敢再語。
陳老將軍狠狠瞪了王參謀一眼,呵斥道:“王參謀!危難之際,不思團結,反而妄加揣測,動搖軍心!下去寫一份深刻檢查!立刻!”隨即,他轉向周沐風,語氣誠懇,“周先生,手下人不懂事,還請不要見怪。你的話句句在理,如今我們更應同舟共濟!”
周沐風點了點頭,不再糾纏于此:“將軍,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緊急處理兩位同伴的傷勢。”他指的是慕容雪和朱莉娜,她們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當然!立刻安排!”陳老將軍連忙下令,“將基地備用指揮中心旁邊的地下醫療隔離艙清理出來,那里最堅固也最安靜!所有醫療資源優先供應周先生的團隊!快!”
很快,周沐風、楚嫣然、沈婉清帶著昏迷的慕容雪和朱莉娜,以及需要進一步驅毒的唐玥,跟隨引導士兵前往臨時安排的醫療點。夏晚星也被安排一同前往休息。蘇清月、蘇清瑤和歐陽明月則留下,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救援和重建工作之中。
蘇清月走到一堆堆積如山的海獸和人類尸體前,眼神一凝,雙手虛按,強大的寒冰氣息瞬間爆發,極寒的凍氣蔓延開來,迅速將尸體凍結成巨大的冰坨,有效防止了腐敗和疫病滋生。蘇清瑤則來到一片被章魚王墨汁和毒液污染的區域,深吸一口氣,幽藍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噴涌而出,如同靈蛇般掃過地面,將那些粘稠、惡毒的液體徹底焚燒凈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和難聞的氣味。歐陽明月則走到一片坍塌的工事旁,金屬操控能力發動,扭曲的鋼筋如同活物般被她輕易掰直、重組,大塊的混凝土碎塊被移開,清理出通道,并開始利用廢墟中的金屬材料,快速構筑臨時的防御壁壘和支撐結構。她們的行動高效而迅速,立刻成為了救援工作中的中流砥柱,贏得了周圍軍民的一致贊嘆。
進入位于地下、相對安靜且堅固的醫療隔離艙,楚嫣然和沈婉清立刻全力施為。翠綠色的生命光華與柔和圣潔的光明之力交相輝映,將慕容雪和朱莉娜完全籠罩。光芒流轉,試圖喚醒那沉寂的靈魂與透支的本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周沐風不顧自身傷勢,守在旁邊,意識沉入系統,心急如焚。
“系統,詳細掃描雪兒和莉娜的身體與靈魂狀態,給出最佳的恢復方案!需要什么?無論多昂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