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狂風暴雨中顛簸小舟上最后一盞搖曳的油燈,那微弱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與狂暴的能量亂流中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徹底吞噬。生與死的天平,在這萬米深淵的邊緣瘋狂地、危險地搖擺著,而那承載著最終結果的砝碼,此刻正系于一個布滿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碎的脆弱氣泡,以及氣泡內三個靈魂之火已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欲熄的生命。
周沐風的意識,早已沉入一片冰冷、虛無、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外界的一切聲音、景象、乃至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不斷波動的水晶壁障。唯有身體各處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燒紅烙鐵反復灼燙、又被萬千鋼針穿刺骨髓般的撕裂劇痛,還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提醒著他這具殘破軀殼尚未完全停止運轉。那來自八階掠食者的、如同黑洞誕生般的恐怖吸力,化作了無數條冰冷滑膩、卻又堅韌無比的無形觸手,死死纏繞著他的四肢、脖頸、腰腹,正在一點點地、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不斷掙扎卻愈發無力的身軀,拖向那張早已張開到極限、內部布滿層層疊疊、閃爍著幽暗磷光、如同無數縮小版銼刀般利齒的深淵巨口。他甚至能憑借殘存的、近乎本能的空間感知,“感覺”到那巨口深處散發出的、混合著萬年尸骸腐爛與純粹毀滅能量的腥臭氣息,如同地獄敞開門扉時涌出的陰風,冰冷地、持續地吹拂著他早已麻木的臉頰和裸露在外的傷口,帶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觸感。
“結束……了吧……”一個模糊而疲憊的念頭,如同深海水底緩緩浮起的最后一個氣泡,在他那近乎徹底沉寂的意識深處幽幽升起,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無邊無際的疲憊與釋然。他確實已經竭盡全力,榨干了最后一絲潛能。為了守護同伴,為了兌現那句“相信我”的沉重承諾,他已然燃燒了所有能夠燃燒的一切——力量、健康、乃至對生命的最后眷戀,在這片絕望的深淵中,跳完了這曲凄厲而悲壯的死亡之舞。或許,就這樣放棄抵抗,任由這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將自己吞噬,沉入那永恒的、不再有痛苦的沉寂,也是一種……不錯的歸宿吧……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如同沙堡般瓦解,準備放棄所有徒勞的掙扎,任由那毀滅性的吸力將他最終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黑夜中驟然劃過的流星般清晰可辨的、熟悉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絕對死寂湖面的一顆微小卻堅定的石子,突兀地、卻又無比真實地在他那近乎完全凝固的感知邊緣,蕩漾開了一圈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漣漪!
這波動……這熟悉的韻律……是……晚星?!
周沐風那幾乎已經停止運轉、被黑暗與劇痛充斥的大腦,如同被一道源自靈魂深處的微弱電流狠狠擊中,猛地驚醒了一瞬!是瀕死前的幻覺嗎?還是意識徹底剝離肉體前產生的錯覺?不……不可能!晚星明明傷勢沉重,應該還在那個氣泡里,處于深度的、無法自愈的昏迷狀態才對!
但是,那股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空間波動,清晰地穿透了層層阻礙,傳遞到了他近乎麻木的感知中!而且,它并非散亂無序、瀕臨消散的能量逸散,而是帶著一種……一種極其精準的、蓄勢待發的、充滿了明確指向性的凝聚感!就像是一名最頂尖的狙擊手,在扣動扳機前那最后一絲氣息的調整與鎖定!
氣泡之內,景象同樣到了最危急、最令人窒息的關頭。
唐玥的雙手之間,那柄凝聚了她所有一切——殘存的力量、不屈的意志、燃燒的靈魂、對同伴的守護信念、乃至未來的所有可能性——的“風神之矛”已然徹底成型!青白色的矛身流光溢彩,光華內斂,那近乎實體的質感仿佛是由最純凈的青白玉髓與萬年不化的玄冰在恒星核心處鍛造而成,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嚴。矛身之上,無數細密到極致、仿佛天然生成、蘊含著風與水雙重法則奧秘的符文正在以一種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環繞、旋轉,發出低沉而壓抑、仿佛遠古巨龍蘇醒前喘息般的恐怖嗡鳴,讓整個氣泡都隨之高頻震動,處于徹底解體的邊緣。毀滅性的力量在其中澎湃激蕩、左沖右突,仿佛下一瞬就要掙脫她意志的束縛,如同脫韁的洪荒巨獸,毀滅周遭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然而,與這柄神矛所蘊含的毀滅力量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唐玥此刻的狀態。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同覆蓋了一層新雪,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因用力過度而被咬破,殷紅的血珠不斷滲出,沿著下巴滴落。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從她額頭、鬢角滾落,浸濕了她散亂的發絲和破損的衣襟。她纖細的雙臂在不住地顫抖,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試圖穩住這柄擁有毀天滅地之威、卻也沉重到幾乎要反過來將她先行壓垮、反噬其主的滅世神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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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憑借sss級風系異能者的超凡感知,早已清晰地鎖定了那怪物龐大軀體內不斷搏動、散發著幽暗與不祥光芒的能量核心。目標就在那里,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般顯眼。但是……角度!攻擊的角度和發動的時機,受到了現實環境的嚴重限制和干擾!
那怪物并非靜止不動的靶子,它正在狂暴地撲擊,冗長的身軀在瘋狂扭動,那顆致命的能量核心在它體內并非固定不動,而是在不斷地位移、閃爍,軌跡難以完全捕捉!更致命的是,周沐風——那個為了給她創造機會而正在燃燒最后生命的男人——正處于怪物攻擊路徑的正前方,他下墜的軌跡與怪物撲擊的方向幾乎重合!如果她此刻貿然發動攻擊,這柄“風神之矛”在貫穿怪物的路徑上,有極大的概率……會先一步波及到已經徹底失去閃避能力、如同斷線風箏般下墜的周沐風!即使她拼盡全力進行微調,僥幸避開了直接命中,也可能因為攻擊角度的偏差,無法以最完美的軌跡、最集中的能量,一擊徹底摧毀那怪物堅固無比、擁有層層防護的能量核心!一旦一擊不死,這頭八階中期的恐怖存在臨死前的反撲,將是毀滅性的,他們所有人都將為之陪葬!
她需要一個更好的,一個絕對完美的,一個能夠確保“風神之矛”以最直接、最致命、能量損耗最小的路徑貫入核心,同時又能最大限度、甚至完全避開周沐風下墜軌跡的……攻擊發起位置!
可是,在這壓力恐怖、亂流洶涌的萬米深海之中,在這頭怪物狂暴攻擊、能量場混亂不堪的環境下,她如何移動?如何突破重圍,抵達那個理論上存在、卻遙不可及的理想攻擊點?僅僅是維持這柄“風神之矛”不提前爆發或者潰散,幾乎已經耗盡了她殘存的所有精神與力量,她哪里還有哪怕一絲多余的力量,去進行這種需要極高精度和控制力的大幅度、跨空間位移?
一股混合著焦灼、不甘、無力、甚至是深入骨髓的絕望情緒,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從四面八方向她涌來,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噬咬著她的意志。機會就在眼前,足以逆轉戰局的力量已然凝聚于手,難道就要因為這最后一步、這看似微不足道卻如同天塹般的阻礙,而功虧一簣,導致滿盤皆輸,所有人一同葬身于此嗎?!她仿佛已經能在腦海中清晰地預見到,在自己因這致命缺陷而猶豫不決的下一個瞬間,周沐風被那張深淵巨口無情吞噬,血肉橫飛,然后徹底暴怒、再無顧忌的怪物,用它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和骨爪,將這個小氣泡連同里面的她和夏晚星,如同碾碎螻蟻般瞬間撕成碎片、化為宇宙塵埃的慘烈畫面!
“不……不能這樣……絕對不能……”唐玥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悲鳴,滾燙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汗水、血水,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上肆意縱橫。
就在這決定生死存亡、連萬億分之一秒都顯得無比奢侈的瞬間,就在唐玥因這無法逾越的障礙而心神幾近失守,手中“風神之矛”那穩定旋轉的能量場都因此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卻危險至極的紊亂征兆的剎那——
異變,再次毫無征兆地、如同神跡般突生!
躺在氣泡角落那片相對完整的金屬殘骸上,原本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一直處于深度昏迷狀態、仿佛靈魂都已離體遠去的夏晚星,她那如同蝶翼般脆弱、覆蓋在眼瞼之上的長長睫毛,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她那原本無力癱軟在身側、蒼白冰涼的手指,也無意識地、微微地蜷縮了一下,指尖甚至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空間漣漪。
是楚嫣然那不顧自身生死、甚至不惜觸及靈魂本源進行透支性輸送而來的、蘊含著最純粹生機與不甘意志的生命能量,經過一段時間的滲透與滋養,終于在此刻起到了某種關鍵的催化作用?還是周沐風與唐玥那強烈到極致、足以撼動現實規則的求生意志與破釜沉舟的戰意,如同兩座在黑暗中熊熊燃燒的烽火臺,其光芒穿透了重重昏迷的迷霧,喚醒了她沉睡在靈魂最深處的守護本能?又或者,僅僅是身為sss級空間系強者的、烙印在基因與靈魂層面的戰斗直覺與空間親和力,在感知到整個團隊陷入這前所未有、十死無生的絕對死局時,所產生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強力的一次應激反應與潛能爆發?
這一切的緣由,在此刻,無人能夠知曉,也無人有暇去探究。
但就在唐玥因角度困境而陷入絕望深淵,周沐風即將被那深淵巨口吞噬,怪物凝聚所有力量撲向氣泡的這電光石火、決定命運走向的瞬間——
夏晚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靈動、狡黠與笑意的眼眸,此刻布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虛弱,瞳孔甚至因長時間的昏迷和能量的嚴重透支而顯得有些渙散失焦。然而,就在那渙散瞳孔的最深處,一點屬于頂尖空間系掌控者的、冷靜理智到了極致的銳利光芒,如同在無盡永夜中驟然劈開黑暗的雷霆,驟然亮起,驅散了所有的迷茫與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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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看向身旁正在與那柄毀滅之矛進行最后角力、臉色慘白如紙的唐玥,也沒有去看向氣泡外面那猙獰恐怖、散發著滔天兇威的八階掠食者,以及那個正如同流星般墜向死亡、讓她心頭莫名一緊的熟悉身影。她的目光,仿佛瞬間穿透了脆弱的氣泡壁,穿透了渾濁混亂的海水,穿透了怪物那厚重如山岳的巖質鱗甲與狂暴的能量場,直接“看”到了——不,是憑借空間異能者獨有的、對能量節點與空間結構的超凡感知,“計算”并“鎖定”了——那怪物能量核心下一刻即將移動到的精確空間坐標,以及……一個在無數混亂變量、能量亂流、攻擊軌跡與周沐風下墜路徑中,通過超越常理的瞬間運算,得出的唯一的、最佳的、成功率最高的進攻發起坐標點!
這個坐標點,位于怪物龐大身軀的側上方一個極其微妙的角度,恰好完美地避開了周沐風那無力下墜的軌跡線,并且與怪物核心在接下來極短時間內即將移動到的預測位置,形成了一條筆直的、毫無任何阻礙的、能量傳-->>遞效率最高的死亡連線!從這個點發動的攻擊,將如同外科手術刀般精準,直刺要害!
然而,這個理論上完美的攻擊位置,距離他們所在的氣泡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而且正處于怪物那無數蒼白骨爪瘋狂揮舞攻擊范圍的邊緣地帶,能量亂流尤其狂暴,危險程度堪稱極致!
沒有時間進行任何解釋,沒有時間進行任何溝通,甚至沒有時間讓正處于極限狀態的唐玥做好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理準備!
就在唐玥因那無法解決的困境而心神劇烈動搖,手中“風神之矛”穩定旋轉的能量場因此出現那一絲細微卻足以影響最終結果的紊亂征兆的剎那,夏晚星用盡了剛剛蘇醒所強行凝聚起的、也是她此刻殘破身軀所能調動的全部空間之力,將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聚焦于一點,目標死死鎖定在唐玥和她手中那柄長矛之上,發動了她蘇醒后的第一次,也極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短距離精確空間傳送!
嗡——!
一股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空間波動瞬間如同水銀瀉地般包裹住了唐玥的全身!她只覺得周身空間一陣極其短暫而劇烈的扭曲、壓縮、變形,眼前的景象——那布滿裂痕的氣泡內壁、昏迷的夏晚星、外面猙獰的怪物和墜落的周沐風——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般瞬間破裂、分解,然后又在千分之一秒內于另一個坐標點上急速重組!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