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甬道內,空氣帶著地下特有的陰涼與潮濕。周沐風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響,每一步都牽扯著本源深處隱隱的抽痛。他強忍著這股不適,精神力如同觸角般向前延伸,感知著石廳方向的動靜。體內,系統界面穩定運行,陽光數值以每秒2000點的速度穩定跳增,九格裝載位上,植物卡片的微光流轉,傳遞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感。但此刻,他心中牽掛的,是慕容雪那岌岌可危的靈魂火種,以及石廳內可能正在發生的險情。
楚嫣然那蒼白而決絕的面容,那句以生命為注腳的“醫者仁心,見死不救,有違家訓”,如同熾熱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心間。這份恩情,重如山岳。他必須盡快穩住局面,找到救治慕容雪和楚嫣然的方法。
甬道盡頭的光亮漸近,蘇清瑤挺直而孤峭的背影映入眼簾,她手中緊握的長槍槍尖,幽藍火焰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顯示著她此刻的緊張與疲憊。
“清瑤。”周沐風壓低聲音,喚道。
蘇清瑤猛地回頭,看到完好走出甬道的周沐風,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那是一種混雜著驚喜、欣慰與如釋重負的情緒。“沐風哥!你真的……沒事了?!”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想沖過來,但守衛入口的職責讓她硬生生釘在原地,只是目光灼灼地在他身上來回掃視,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嗯,暫時無礙,多虧了楚姑娘舍命相救。”周沐風快步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目光隨即銳利地投向石廳內部。只見朱莉娜正半跪在潘妮展開的醫療艙旁,雙手虛按在那枚散發著幽暗、不祥波動的7級精神系腦晶之上,臉色凝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正進行著某種極其耗費心神且危險的操作。醫療艙內,慕容雪安靜地躺著,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生命監測儀上那條代表靈魂強度的曲線,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微弱起伏,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歸于平直。
楚懷仁和幾個傷勢稍輕的楚家族人圍在一旁,大氣不敢出,臉上交織著悲痛、希冀與深深的憂慮。其余的楚家幸存者,或相互包扎傷口,或低聲啜泣,或目光呆滯地望著殘破的石壁,整個石廳彌漫著一股絕望與悲戚的氣息。
“莉娜,情況怎么樣?”周沐風走到朱莉娜身側,聲音壓得極低,生怕一絲干擾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朱莉娜沒有立刻回應,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枚危險的7級腦晶之中。她的病毒異能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從那狂暴陰冷的精神能量中,剝離出極其細微、相對溫和的一絲本源精神力量。這個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不僅無法救人,她自己也可能被那狂暴的精神力反噬,瞬間變成白癡甚至腦死亡。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于,朱莉娜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虛按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收回。那枚7級腦晶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分。她抬起蒼白的臉,看向周沐風,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后怕:“暫時……穩住了。我用異能特性,強行剝離了一絲最本源的精神力,護住了雪兒識海中最后那點靈魂火種不滅。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她的聲音沙啞,“她的靈魂結構破損太嚴重,就像摔得粉碎的琉璃,我這點能量,只是用最粗糙的方式把碎片勉強粘合在一起,阻止了它繼續崩潰,但遠遠談不上修復。一旦這點外力消耗殆盡,或者受到任何沖擊,后果不堪設想。”
周沐風的心沉了下去。他隔著冰冷的透明艙蓋,凝視著慕容雪沉睡的容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艙蓋,仿佛想觸碰她冰涼的臉頰。“一定有辦法的。”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對朱莉娜說,更像是在對自己立下誓,“楚家祖祠底蘊深厚,生命之池已有神效,必然還有其他轉機。”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帶著歲月積淀的智慧與力量的聲音,自甬道深處傳來:
“周小友所不差。生命之池雖能滋養肉身,修復生機,對于慕容姑娘這等涉及靈魂本源的創傷,卻是力有未逮。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或許機緣就在眼前。”
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麻布長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矍鑠的老者,在一個年輕楚家族人的攙扶下,緩緩從生命之池方向的甬道走出。老者步履看似蹣跚,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腰背挺直,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不見絲毫渾濁,開闔之間,精光內蘊,周身散發著一種與楚嫣然同源,卻如同深海般浩瀚磅礴的生命氣息。
“族長!”
“爺爺!您出關了!”
楚懷仁與幾位楚家族人同時驚呼出聲,紛紛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見到主心骨的激動與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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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風、朱莉娜、蘇清瑤等人瞬間明了——這位便是楚家當代族長,楚嫣然的祖父,楚云庭。
楚云庭的目光首先落在醫療艙內的慕容雪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輕輕嘆了口氣。隨即,他看向周沐風,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老朽楚云庭,閉關療傷,未能親迎諸位義士,深感慚愧。多謝諸位小友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救我棲霞古鎮于覆滅之際,保我楚氏血脈于存亡之間。尤其是周小友,力戰強敵,更在生命之池中……唉,嫣然那孩子,性子剛烈,此番多虧了你。”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虛妄,看到了周沐風體內那被生命之池和楚嫣然犧牲自我才勉強修復的本源裂痕,以及兩人能量交融后留下的獨特印記。
周沐風不敢怠慢,肅然抱拳行禮:“楚前輩重了。路見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況末世同行,更應相互扶持。若非楚姑娘仁心仁術,舍命相救,晚輩早已是一具枯骨。此番恩德,沐風沒齒難忘。”他的話語誠懇真摯,沒有絲毫矯飾與居功。
楚云庭眼中贊賞之色更濃。他并未再多說客套話,目光掃過殘破的石廳,看著傷亡慘重、悲戚無助的族人,臉上掠過一絲深切的痛楚,隨即化為堅毅。他走到生命之池入口,向內感知片刻,感受到沈婉清和歐陽明月的氣息,夏晚星平穩復蘇的生機,以及自己孫女那微弱卻頑強如同風中細絲般的生命波動,復雜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嫣然……像極了她父親,認定的事,縱使千難萬險,九死而不悔。”他低聲喃喃,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對眾人解釋。旋即,他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周沐風身上。“永生教團,狼子野心,覬覦我楚家傳承之物,不惜造下如此殺孽。此仇此恨,傾四海之水難洗!”
他話語中的寒意讓石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停頓片刻,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如今強敵暫退,然危機未解。諸位小友皆為人中龍鳳,實力超群,更與我楚家結下深厚淵源。老朽觀周小友體內生機雖復,本源之傷卻未根除,猶如大廈基柱留有裂痕;慕容姑娘靈魂之創,更是棘手。或許,我楚家世代守護之物,能對二位之傷,有所裨益。”
此一出,不僅周沐風等人精神一振,連沉浸在悲傷中的楚家族人也紛紛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難道家族之中,除了生命之池,還有更為了得的底蘊?
楚云庭不再多,對楚懷仁微微示意。楚懷仁神色一凜,鄭重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從自己貼身的內袋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由不知名的深紫色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古樸木盒。木盒表面光滑溫潤,包漿厚重,散發著一種悠遠沉靜的異香,聞之令人心緒寧和。
“此乃我楚家秘傳之寶,非家族遭遇傾覆之禍,不得現世。”楚云庭的聲音帶著一種莊嚴古老的韻律,他伸出布滿皺紋卻穩定異常的手,親手接過木盒,在眾人注視下,緩緩將其打開。<b>><b>r>沒有預料中的霞光萬道,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木盒之內,只是靜靜地躺著兩樣看似平凡無奇的物件:一本顏色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甚至有些殘破的古老線裝書冊;以及一尊僅有成人拳頭大小、三足兩耳、通體呈現暗啞青黑色,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到幾乎難以辨認的云紋與草木浮雕的小巧藥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