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塊厚重的石板在身后發出沉悶的“轟隆”聲,與假山巖體嚴絲合縫地閉合時,仿佛也將外界那個充滿了血腥、咆哮與絕望的煉獄世界徹底隔絕。密道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與死寂之中,唯有眾人那無法完全壓抑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以及彼此衣物在冰冷石壁上摩擦、腳步落在布滿灰塵的古老石階上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狹窄逼仄的空間內空洞地回蕩著,放大了每一份疲憊與緊張。冰冷、帶著濃重陳腐草藥氣息與歲月塵埃味道的空氣,每一次吸入都刺得喉嚨與肺葉生疼,卻也帶來一種近乎虛脫的、暫時逃離死亡的恍惚感。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與安全,脆弱得如同陽光下五彩斑斕的泡沫。密道之外,那兩頭失去控制、如同洪荒巨獸般瘋狂互毆的7級喪尸巨象,每一次碰撞引發的沉悶巨響與大地震顫,即使隔著厚重的石壁,也依舊隱隱傳來,提醒著他們危險并未遠離。那些潰逃的教團成員,如同擴散的瘟疫,誰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在慌亂中無意間發現祖祠入口的蛛絲馬跡,或者引來更麻煩的追兵。而前方,這條通往楚家最核心禁地的古老密道深處,又隱藏著怎樣的未知與風險?這一切,都如同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這短暫的喘息顯得如此珍貴而又不安。
“不能……絕不能……讓他們就這么輕易地……逃之夭夭……”一個微弱,卻如同冰晶碎裂般帶著刺骨寒意與深刻恨意的聲音,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打破了沉寂。是蘇清月。她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身體因為極度的虛弱與強行中斷休眠帶來的反噬而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如同被千萬根冰針刺穿般的劇痛。但此刻,她那雙在濃稠黑暗中依舊隱約閃爍著不屈幽藍火苗的眸子里,燃燒的卻并非身體的痛苦,而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他們……像蝗蟲一樣涌來……屠戮了鎮子里那么多手無寸鐵的族人……將世代傳承的醫館化為廢墟……讓這片土地浸透了無辜者的鮮血……此仇此恨……若不能讓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我……我死不瞑目!”
她的話語,雖然斷斷續續,聲音微弱,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了強烈的共鳴。歐陽明月緊緊抱著懷中慕容雪那輕得仿佛隨時會羽化消散、靈魂波動微弱到極致的身軀,感受著那份生命即將逝去的冰涼,她那如同寒冰金屬般堅韌的心防也出現了裂痕,眸子里閃爍起冰冷刺骨的殺意與復仇的火焰。就連一直以冷靜理智著稱的朱莉娜,此刻也緊抿著薄唇,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黑暗中掃過昏迷的周沐風、夏晚星,以及虛弱不堪的楚嫣然,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表明了其斬草除根的態度。靠在歐陽明月身側、氣息奄奄的楚嫣然,在聽到蘇清月那充滿血淚的控訴后,蒼白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眸中,更是流露出了深切的、與家園被毀、族人罹難同感的切膚之痛與無聲的認同。
“清月說得在理。”朱莉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依舊保持著令人心安的冷靜,卻多了一絲鐵血的決斷,“潰敗之軍,士氣已泄,正是最為脆弱、混亂之時。若不趁此良機,給予其迎頭痛擊,擴大戰果,不僅無法告慰逝者,更會留下無窮后患。一旦這些殘兵敗將緩過氣來,重新集結,或者將此地情報帶回教團,引來得力援軍,屆時我們面臨的,將是更加兇險的局面。必須將他們打疼!打怕!打得他們再也不敢回頭!”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敵我態勢:“我方現狀,毋庸諱,已是強弩之末。沐風、雪兒、晚星昏迷不醒,嫣然和清月你幾乎油盡燈枯,明月和婉清也消耗巨大,戰力十不存一。全面出擊,追擊潰兵,無異于以卵擊石。但……我們可以采取有限度的、精準而致命的‘外科手術式’打擊。目標明確:其一,優先獵殺那些逃竄速度較快、可能身居高位、知曉核心情報的黑袍祭司,奪取其隨身可能攜帶的信息物品,并削弱敵方指揮層;其二,盡可能多地留下那些數量龐大、作為教團基礎的低階教徒,大規模削減其有生力量,達成戰略上的削弱!”
她的目光落在喘息愈發急促、卻眼神堅定的蘇清月身上:“清月,你剛才說……還能釋放一次大范圍的能力?”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確認,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是……我……還能……勉強……凝聚一次……‘那個’……”蘇清月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決絕,“給我……創造一個……合適的時機……和……施法范圍……我來……用極寒……封鎖……他們的……退路……將他們……盡可能多地……留下!”
歐陽明月看向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既有對戰友狀態的深切憂慮,更有對當前局勢不得不為的決斷。“好!我和莉娜,全力配合你!莉娜,你狀態相對最好,負責主導追擊節奏,尋找并標記高價值目標,并進行最后的精準清除。我拼盡最后一絲金屬異能,為你制造混亂,遲滯敵人,并保護清月側翼安全。婉清!”她轉向一直默默守護在周沐風等人身邊的沈婉清,“你留下來,責任重大!務必守護好沐風、雪兒、晚星和嫣然,確保這個唯一的退路萬無一失!清瑤,”她又看向同樣臉色蒼白、強撐著精神的蘇清瑤,“你也留下,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接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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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明確,刻不容緩。沈婉清和蘇清瑤深知自己狀態不佳,強行參與追擊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留下守護重傷員和這條生命通道同樣至關重要。兩人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沈婉清移動腳步,更緊地守在周沐風、慕容雪和夏晚星身邊,而蘇清瑤則強打精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密道前后方的黑暗。楚嫣然虛弱地靠坐在墻邊,看著即將為了復仇與生存而再次踏上險境的三人,嘴唇微微翕動,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道無聲的、充滿祈愿與牽掛的目光。
朱莉娜不再猶豫,深吸一口冰冷而陳腐的空氣,率先轉身,如同暗夜中的靈貓,沿著來時陡峭濕滑的石階,悄無聲息地向上摸去。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輕盈,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歐陽明月則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蘇清月,兩人互相支撐著,緊隨其后,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仿佛腳下不是石階,而是刀山火海。
很快,三人再次來到了那扇厚重的石板門前。朱莉娜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異常的靠近動靜后,這才運起巧勁,將石板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觀察的狹窄縫隙。剎那間,外界混亂的喧囂、驚恐的哭喊、以及那兩頭巨象如同悶雷般持續不斷的咆哮與撞擊聲,混合著濃郁不散的血腥氣,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這短暫的避風港。
透過縫隙望去,原本如同絞肉機般的戰場,景象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兩頭7級喪尸巨象,似乎打出了真火,龐大的身軀糾纏撕咬著,已然遠離了醫館核心區域,轉移到了更遠處的廢墟之中,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沖天的煙塵與碎石,地動山搖。而戰場上更多的,是那些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螞蟻般、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向著古鎮外圍及更深處黑暗山林亡命奔逃的教團潰兵!他們早已失去了任何陣型與紀律,隊伍拉得極長,如同一條受了重傷、瘋狂扭動掙扎的長蛇,只顧著逃離這個瞬間從獵場變為墳場的恐怖之地。
“就是現在!”朱莉娜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目標——幾名跑在潰逃隊伍相對靠后位置、身上黑袍繡著較為繁復詭異紋路、顯然身份不低的祭司,以及那片聚集了最多數量、最為混亂恐慌的低階教徒的區域!“明月,聽我指令!左側那片倒塌的屋架后方,約三十米處,制造足夠吸引他們注意力的金屬噪音和視覺障礙,擾亂他們的陣腳,遲滯其逃竄速度!清月,準備!調整呼吸,凝聚力量!目標,前方扇形區域,覆蓋最大范圍的潰兵,釋放你最強的極寒之力!”
“明白!”歐陽明月低喝一聲,強行壓下精神海因過度透支傳來的、如同撕裂般的劇痛,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高度集中!目光所及之處,那片堆積著斷裂房梁、扭曲金屬的廢墟猛地發出了“嘎吱——哐當!!”一陣刺耳欲聾的金屬扭曲、撞擊與摩擦的巨響!幾根銹跡斑斑、卻依舊鋒利的鋼筋如同被無形巨手操控的毒蛇,猛地從廢墟中彈射而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抽打向幾名正-->>試圖從那個方向加速穿過的潰兵!
“啊!什么東西!”
“小心!有埋伏!”
“別擋路!快跑!”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瞬間在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潰兵隊伍中引發了更大的恐慌與騷動!驚呼聲、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成功吸引了大量潰兵的注意力,并有效地阻礙了他們逃竄的路線與速度,使得那片區域的潰兵如同無頭蒼蠅般擠作一團!
而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峰、大多數潰兵注意力被金屬異動吸引過去的剎那——
一直緊閉著雙目,仿佛在與體內最后的力量進行著艱難溝通與壓縮的蘇清月,猛地睜開了眼眸!剎那間,她那原本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因為體內能量的極致壓縮與奔涌,竟泛起了一層極其不正常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妖異潮紅!以她為中心,周身的溫度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驟降!空氣中彌漫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密的白色冰晶,簌簌落下!甚至連她呼出的每一口氣息,都在離開唇邊的瞬間,化作了一縷縷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