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粘稠而絕望的質感。周沐風背靠著冰冷粗糙、布滿裂痕的斷墻殘垣,每一次試圖提聚體內那殘存的力量,都引得五臟六腑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鋸齒反復切割、翻攪,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他近乎渙散的意識。口中那鐵銹般的血腥味濃郁得化不開,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模糊,扭曲的光斑在眼前跳躍。他能清晰地“內視”到,體內那原本如同奔騰江河般洶涌的能量,此刻已干涸得只剩下幾縷細若游絲、隨時可能斷絕的溪流。而為了催動5階棱鏡草那足以逆轉戰局、卻也蘊含著反噬風險的毀滅一擊,他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毀、飲鴆止渴的方式,瘋狂地壓榨、壓縮、凝聚著這最后的本源力量,甚至不惜主動引動那本就岌岌可危、如同布滿裂痕琉璃的本源傷勢。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哀鳴,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斷,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遠處,歐陽明月拄著一柄從廢墟中召喚而來、已然扭曲變形的金屬長矛,才勉強支撐住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體不至于倒下。她看著周沐風那因為極度痛苦而微微痙攣、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的慘烈模樣,那雙平日里如同寒冰金屬般銳利堅定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深沉的無力感與幾乎要溢出的焦灼。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是勸阻?是鼓勵?然而極度的精神透支和體力枯竭,讓她連發出一個清晰音節的力氣都擠不出來,只能死死攥住冰冷的矛桿,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蘇清月半跪在滿是碎石和污血的地面上,雙手死死按住不斷傳來撕裂般絞痛的小腹,絕美的容顏上此刻毫無血色,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秀眉緊緊蹙起,仿佛在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痛楚。她已經連一絲最微弱的寒氣都無法從近乎凍結的異能核心中提取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危機逼近。沈婉清背靠著另一面殘破的、沾染著暗紅血跡的墻壁,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同破舊的風箱,原本圣潔溫暖的光明之力早已徹底熄滅,只剩下純粹的、疲憊到極點的肉體在憑借本能硬扛著不倒下去。朱莉娜靠在一堆碎裂的瓦礫旁,臉色灰敗如同金紙,眼神卻依舊如同淬毒的匕首般銳利,死死盯著戰場,但她那sss級的病毒異能也已消耗殆盡,如同失去了所有毒液與力氣的蟒蛇,只能不甘地蟄伏。
而那三頭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7級喪尸巨象,在經歷了短暫的遲滯和受創的狂怒后,似乎適應了身體的損傷,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充滿了純粹毀滅欲望的恐怖咆哮!它們那龐大如山的身軀,覆蓋著厚重角質和巖石鎧甲,邁動著讓整個棲霞古鎮廢墟都隨之顫抖、呻吟的沉重步伐,如同三座被死亡驅動的、不可阻擋的移動山脈,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再次逼近!它們那如同隧道般深邃的鼻孔中,雖然大規模的毒霧噴吐被之前的風暴打斷,但依舊在不斷滲出絲絲縷縷、帶著刺鼻惡臭的墨綠色毒氣,與周圍那無窮無盡、瘋狂嚎叫的噬魂獸潮一起,共同編織著一曲令人心智崩潰的死亡交響樂。
絕望,如同西伯利亞最冰冷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戰場上每一個幸存者的心臟,連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動。周沐風那正在凝聚的、散發著危險而不穩定波動的棱鏡草能量,是這絕望深淵中最后一點搖曳的、即將燃盡的燭火,所有人都明白,這既是最后的希望,也極可能是帶領他們走向徹底毀滅的自焚開端。
就在這生死一線、萬物似乎都將歸于死寂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直接在所有生靈靈魂最深處、在生命本源層面上響起的奇異嗡鳴,突兀地、卻又無比自然地出現了。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源于生命本身最原始的共鳴,如同種子破土、心臟初跳。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了醫館深處!只見那一直靜默脈動、光芒已然黯淡到幾乎熄滅、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翠綠色生命光繭,在這一刻,內部仿佛有什么禁錮被打破了,又仿佛有什么沉睡萬古的存在蘇醒了!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準確形容其璀璨、其柔和、其磅礴的翠綠色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光柱并不顯得粗壯奪目,卻凝練得如同最極品的翡翠髓心,瞬間穿透了醫館那殘破不堪、布滿窟窿的屋頂,無視了空間中彌漫的塵埃與能量亂流,筆直地射向了被濃重毒霧與死亡塵埃籠罩的、昏暗無光的夜空!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翠綠色符文,如同歡快的精靈、又如同遵循著天地至理的游魚,圍繞著光柱核心飛速地流轉、飛舞,散發出磅礴到令人心醉神迷、仿佛能喚醒萬物生機的純粹生命氣息!這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暖而堅定的力量,瞬間驅散了籠罩在醫館上空的部分陰霾。
這突如其來的、宛若神跡般的異變,讓戰場上所有的嘶吼、嚎叫、轟鳴聲都為之一滯!仿佛連時間本身都在這一刻放緩了腳步。就連那三頭只知毀滅與吞噬的喪尸巨象,也似乎本能地感應到了某種讓它們那死寂核心極其厭惡、卻又隱隱感到畏懼的純粹生命力量,那狂暴的沖鋒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停頓,它們那空洞的、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了那道光柱升起的方向,發出了混合著疑惑與暴怒的低沉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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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難以置信、幾乎要屏住呼吸的目光注視下,那沖天而起的翠綠色光柱并未持續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地、溫柔地向內收斂。光芒的核心逐漸凝聚、塑形,最終,一道纖細卻帶著一種無法喻的堅韌與圣潔的身影,被柔和而堅定的生命光輝完全包裹著,緩緩自醫館內懸浮而起,如同降臨凡間的生命女神,輕盈地、穩穩地落在了那殘破不堪、布滿了暗紅血跡與腐蝕痕跡的圍墻最高處——那片最危險、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夜風拂過,帶著戰場特有的硝煙與血腥味,卻也吹動了她略顯凌亂、沾染了些許塵土的長發,發絲在生命光輝的映照下,仿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翡翠光邊。長發飄散間,露出了一張蒼白得令人心疼、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圣潔與毅然決然堅定的容顏。
正是楚嫣然!
她依舊緊緊地閉著雙眼,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微微顫動著,仿佛在與體內某種強大的力量進行著艱難的溝通與平衡。她似乎并未完全從深度的昏迷中清醒過來,此刻的行動,更像是一種深植于血脈靈魂深處、守護族人與家園的本能,在感受到外界極致的絕望與危機時,被強行激發、驅使著她的身體行動起來。她的身體看起來依舊單薄而虛弱,寬大的、沾染了藥漬的衣袍在風中飄蕩,更顯得她仿佛隨時會因為這巨大的能量負荷而隨風消散。但,她的脊梁挺得筆直,如同暴風雨中寧折不彎的千年青竹,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氣勢,從她那纖細的身軀中散發出來,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周沐風那強行凝聚、幾乎要失控爆發的棱鏡草能量,在這一刻下意識地停滯、散去了。反噬的力量如同惡毒的毒蛇般竄動,卻被他硬生生壓下,他怔怔地望著墻頭那道籠罩在如夢似幻生命光輝中的身影,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他清晰地記得初入醫館時,看到她專注于救治傷員時那專注而溫柔、仿佛散發著微光的側臉,記得她昏迷時,那穩定而令人心安的生命光繭如何一次次在關鍵時刻強化防御、凈化環境。而此刻,她就站在那里,站在最危險的前線,盡管雙眼未睜,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苦,卻仿佛以一己之力,承載了整個醫館、整個古鎮廢墟、乃至所有傷痕累累幸存者的希望重量!那份在絕境中不顧自身、毅然挺身而出,以柔弱肩膀扛起守護之責的堅韌與勇氣,如同最熾熱、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底,帶來一種難以喻的震撼與悸動。
“嫣然小姐…”沈婉清依靠著墻壁,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深深的擔憂,她最能感受到那生命光輝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那背后代表的巨大代價。
“她…她竟然…在這個時候…”蘇清月捂著依舊傳來隱痛的胸口,美眸瞪大,里面充滿了不可思議與一絲羞愧,相比起楚嫣然的付出,自己之前的力竭似乎顯得……
就連意志最為堅韌的歐陽明月,看著墻頭那仿佛在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身影,冷硬的心防也不由自主地松動了一絲,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敬意。
楚嫣然仿佛聽到了眾人心底最深處的祈愿與吶喊,又或許是她那純粹至極的生命能量,與這片土地上所有傷者流淌的鮮血、承受的痛苦產生了最直接的共鳴。她緩緩地,將自己那雙纖細白皙、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至純至善生命本源之力的手,輕輕而又堅定地,按在了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
沒有慷慨激昂的吶喊,沒有晦澀冗長的咒文吟唱,只有一種源自生命最初形態的、無聲而強大的律動,以她的心臟為原點,如同最純凈的水滴滴入平靜的湖面,一圈圈清晰可見的翠綠色漣漪,以她為中心,帶著撫慰萬物、復蘇一切的力量,悄然卻又無可阻擋地擴散開來!
下一刻,一個無形卻真實存在的、-->>籠罩了幾乎整個醫館核心區域的領域,以楚嫣然為中心,驟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