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體系的構建如同最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運作,每一個齒輪都在歐陽明月高效而冷靜的指揮下,嚴絲合縫地咬合、運轉。原本古樸雅致卻因末日與戰火而顯得破敗衰弱的楚家醫館,在這短暫卻高效的布防后,仿佛被一層由鋼鐵、寒冰、生命之光與厚重壁壘共同鑄就的無形鎧甲所包裹。肅殺凜冽之氣與院落內始終縈繞不散的草藥清苦氣息相互交織,形成了一種既矛盾又統一的奇特氛圍,預示著這里即將成為風暴席卷的中心。外層是歐陽明月操控金屬構筑的、泛著冷硬幽光的閘門、刺墻與隱藏的地陷陷阱,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冷酷與精準;中層是蘇清月凝聚水系精華塑造的、巍峨晶瑩、散發著絕對零度寒意的千棱冰壁,宛如冰雪女神的嘆息;內層則是周沐風召喚出的、厚重如山、流轉著沉穩土黃光暈的堅果墻防線,以及楚嫣然借助祖傳藥鼎磅礴生命力升騰起的、充滿勃勃生機的翠綠色結界,再輔以沈婉清那如同晨曦般溫暖祥和、能安撫靈魂的“寧靜之光”領域。整個醫館,已然從一個救死扶傷的場所,蛻變成一個多層次、立體化、令人望而生畏的防御堡壘,靜靜地蟄伏在棲霞鎮的黑暗中,等待著未知的沖擊。
高度緊張的協同布防工作暫告一段落,距離周沐風與夏晚星計劃出發、潛入那危機四伏的古祭壇遺跡,還預留了一段用于最后裝備檢查、狀態調整和戰術細節確認的短暫間隙。內堂之中,氣氛相較于之前得知教團目標時的極度凝重與壓抑,稍稍緩和了一絲,但空氣中那根名為“危機”的弦依舊緊繃到了極致,大戰將至的沉重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傷員們在那幾株仙桃持續散發的溫和治療光環,以及沈婉清不時施展的、精準而充滿光明之力的撫慰下,情況暫時趨于穩定,痛苦的呻吟聲也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或許是被這間百年醫館內彌漫的獨特傳承氣息與生命能量所吸引,或許是為了在最終決戰前,盡可能地提升己方應對各種復雜傷勢、詭異邪術的能力,一道帶著獨特磁性、卻又比平日少了些許慵懶戲謔、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的聲音,打破了內堂的沉寂。
“楚姑娘,”朱莉娜邁著優雅的步子走近,她那雙眼尾微挑、平日里總是流轉著危險與媚意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純粹而熾烈的求知光芒,緊緊鎖定在楚嫣然剛剛為一名內臟受創的傷員取下、正用一塊干凈軟布蘸著清水細心擦拭的幾根細長銀針之上。“你方才施展的針灸之術,行云流水,蘊含著某種我無法完全理解的韻律。還有這滿屋縈繞不散的、成百上千種草藥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這些都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的好奇。”
她略微停頓,組織著語,試圖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感受:“你知道,我的能力領域,主要偏向于病毒、細菌以及各種生物毒素的掌控與運用。從某種角度而,我終日打交道的,也是生命形態,不過是其‘異常’、‘病變’與‘崩壞’的一面。我習慣于用更直接、更富侵略性的方式去‘破壞’或‘控制’。但對于你這種,似乎是基于人體自身那套玄妙的經絡、穴道系統,以外來的、精細入微的能量作為引導,激發并輔助生命本源進行自我修復的古老體系,我所接觸的現代生物學和異能理論,幾乎是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寒光閃閃的針尖,語氣中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探究欲:“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秩序崩壞、常規醫學體系幾乎徹底癱瘓的末日時代,你所掌握的這種看似‘原始’的方法,反而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適應性與難以替代的價值。我能夠模糊地感應到,你在施針的過程中,并非單純依靠自身木系異能的強行灌輸與覆蓋,而是將你那充滿生機的翠綠能量,通過這看似微不足道的金屬媒介,以一種極其獨特的、契合某種自然規律的‘頻率’或者說‘內在韻律’,精準地注入到傷者體內那些關鍵的‘節點’,并巧妙地引導其自身混亂、衰弱的生命氣息重新歸于有序、強盛的流轉。這種對生命體內部微觀世界的深刻理解與精準到可怕的操控藝術,是依賴外部儀器的現代醫學和大多數簡單粗暴的能量治愈手段,永遠難以企及的境界。這……是否與那部傳說中的《青囊書》殘卷中,所記載的某些核心理論與至高法門有關?”
楚嫣然正將最后一根擦拭得锃亮如新的銀針,按照長短粗細,一絲不茍地放回鋪著暗紅色錦緞的精致針囊之中。聞,她有些訝異地抬起頭,看向這位氣質妖嬈、身負詭異瘟疫力量的女子。她確實未曾料到,朱莉娜會對她視為生命的傳統醫道,表現出如此濃厚且專業的興趣。然而,當她迎上朱莉娜那雙此刻不含絲毫雜質、只有純粹學術探究欲望的明亮眼眸時,她平日里那層用以自我保護、因重重壓力而凝結的冰霜般的清冷神色,不由自主地消融了許多。仿佛遇到了跨越時空的知音,觸及到她內心深處最珍視的領域,她那原本因疲憊和憂慮而顯得有些暗淡的眼眸深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漾開了點點漣漪,隨即有星火被悄然點燃,那光芒逐漸熾亮,竟奇異地驅散了連日來積壓的沉重陰霾與身心疲憊,煥發出一種專注、自信、乃至帶著幾分神圣色彩的獨特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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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姑娘洞察入微,所切中要害。”楚嫣然的聲音依舊帶著山泉般的清冽質感,但那份因陌生與戒備而產生的距離感,已然被一種遇到同道中人的溫和與認同所取代,“你所感知到的,正是楚家醫術,乃至整個古中醫體系與尋常異能治愈最根本的差異所在。我們所追求的,從來不是‘替代’或‘覆蓋’,而是‘調節’、‘引導’與‘激發’。先祖在《青囊書》開篇便明示,‘人體是小乾坤,內蘊大天地’,自有其陰陽消長、氣血循環、經絡聯絡的固有法則。真正的‘上工’,其核心在于洞悉這內在天地的運行規律,明察其氣血之盈虧,知曉其經絡之滯暢,方能施以妙手。”
她信手拈起針囊中那根最長、幾乎堪比手指的毫針,指尖自然而然地泛滴充滿生命活力的翠綠色光芒,并未刺向任何實物,只是虛懸于空中,以一種教學演示的姿態,向聚精會神傾聽的朱莉娜,以及也被這番對話吸引、悄然靠近的沈婉清細致解釋道:“這銀針本身,無論材質如何特殊,終究只是工具,是連接施術者與病患能量場的橋梁與導體。關鍵在于施術者自身——需將精神高度凝聚,意念空明澄澈,使自身生命能量與宇宙自然、與病患體內的氣機流轉達成某種深層次的共鳴與契合。唯有如此,方能如臂使指般,精準感知到病患體內那‘阻塞不通’或‘正氣虛弱’的關鍵節點,也即是所謂的‘穴道’。”
她的手腕極其穩定,虛懸的針尖隨著她的意念微微顫動,仿佛在模擬著某種能量的波動。“而后,根據‘虛則補之,實則瀉之,寒則溫之,熱則涼之’的根本原則,以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及的能量強度與屬性,進行干預。這過程,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疏通淤塞的河道,并非靠蠻力沖擊,而是順應水勢,引導其自然而然地回歸平和中正之道。我們所運用的異能在其中,更像是順應其自身生命規律而加入的一股充滿靈性的‘活水’,旨在喚醒其內在潛能,而非依靠蠻力強行改天換地。若不明此理,不識經絡穴道之奧妙,僅憑異能強大便盲目灌輸能量,其結果往往適得其反,無異于抱薪救火,非但不能愈疾,反而可能加劇其內在陰陽失衡、氣血逆亂,釀成更大的禍患。”
她話語微頓,目光轉向朱莉娜,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帶著一絲了然與洞徹,仿佛看穿了對方力量體系中的某些關鍵點:“至于朱姑娘你所精研的病毒與各類奇詭毒素,在楚家醫術的理論框架中,亦可被歸為一類外來的、強烈干擾并破壞了人體內在平衡狀態的‘戾氣’或‘邪毒’。《青囊書》中對此亦有專篇論述,核心在于‘扶助人體內在之正氣,以祛除盤踞之外邪’。或許,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嘗試引導或強化目標體內固有的‘正氣’(或可理解為免疫系統、生命活力)去識別、排斥、乃至最終清除這些‘邪毒’,比單純以更兇猛、更霸道的病毒力量去壓制、吞噬或毀滅,來得更為根本,也更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對宿主身體本源造成的不可逆傷害。”這番話,如同在朱莉娜面前推開了一扇從未設想過的窗戶,隱隱為她那偏向毀滅與控制的病毒異能,指出了一條可能通往更為精妙、更為深邃境界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朱莉娜聽得如癡如醉,整個人仿佛都沉浸在了楚嫣然所描繪的那個玄妙而嚴謹的醫學世界里。她那雙向來流轉著媚意與危險光芒的眸子,此刻亮得如同發現了絕世瑰寶,閃爍著興奮與思考的火花。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摩挲著自己那戴著特質黑色手套、隱藏著恐怖毒力的手指,仿佛在潛意識中,已經開始嘗試將楚嫣然的理論與自己掌控的病毒力量進行某種程度的對接與推演。“引導內在正氣……扶正以祛邪……”她低聲重復著這幾個關鍵詞,如同咀嚼著無上妙諦,隨即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明悟與狂喜,“我好像……有點明白了!長久以來,我的研究方向和力量運用,幾乎完全專注于如何讓病毒變得更加致命、更具傳染性、更能高效地從內部破壞生命結構。我卻從未逆向思考過,或許可以借鑒你這種‘調節’與‘引導’的思路,嘗試去‘微調’目標體內的微觀環境,比如酸堿度、酶活性、細胞信號通路……使其自身的防御系統出現致命的‘誤判’或‘崩潰’,從而達到兵不血刃的效果?或者,反過來,如果我能理解‘正氣’的運行,是否意-->>味著我也能開發出強化特定目標抗性、甚至臨時激發其生命潛能的‘增益性’病毒制劑?這……這簡直是顛覆性的思路!為我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領域的大門!”她看向楚嫣然的目光,充滿了炙熱到幾乎要將人融化的興趣與欽佩,仿佛眼前這位清麗脫俗的醫家傳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蘊含著無盡智慧與可能的巨大寶藏。這兩位在各自領域都走到了極前沿、力量屬性卻近乎截然相反的女性,在這末日籠罩、危機四伏的古老醫館之中,因為對生命最深層次奧秘的共同探究,產生了一種超越立場、超越表象的、奇妙而深刻的共鳴與精神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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